台球厅是我们常待的地方,烟雾缭绕,啤酒瓶叮当响。
阿诚台球打得好,一杆清台是常事。
我?烂得要命,十杆有八杆捅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瞄着洞使劲往里怼就完事了!
他就叼着烟笑我,“鬼哥,你只手揸刀就得,揸杆唔得。”
说我只会拿刀,不会握杆?我认!我也笑,抬手就是一杆,球直接飞出台,往他屁股上撞!
“阿诚!你就说你鬼哥猛不猛吧!哪个洞不是洞啊?”
我一说荤话,兄弟们都笑,阿诚也笑,但我知道他是在取笑。
在小弟们面前,他也给我面子,不会揭穿我长这么大,连女人都没碰过的事实。
我背上的纹身,也是那时候纹的。
不是我想纹,是阿诚拉着我去,说都光膀子干仗,气势不能输。
纹身店不大,透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颜料味。
店主是个女的,都叫她阿仪。
短头发,眼神清亮,手指细长,拿着纹身枪稳得像外科医生。
阿诚见面就来了劲,凑上去撩,满口粤语情话飞起。
阿仪不理他,低头调颜料。
“要纹咩?”她抬头问,声音有点软,很好听。
阿诚指着图册上一个下山猛虎。
阿仪皱了皱眉,“你骨格细,压不住虎,纹条过江龙啦。”
阿诚嘿嘿笑,说都听她的。
这次,他那双花臂算是彻底涂满了,再想纹胳膊上也装不下了。
再就轮到我了。
我光着膀子坐下,一身的伤疤。
阿仪的手指凉凉地按在我背上,问我纹什么。
我哪懂这个,随口说,“厉害的,吓人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又翻了翻图册,指着其中一个,“这个吧,修罗恶鬼相。
面相凶煞,心藏菩提。
你背阔,压得住。”
我回头看她。
她眼神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鬼使神差地,我说,“好。”
针扎在背上,密密麻麻的疼。
阿诚在旁边跟别的学徒妹吹水。
我却一直透过面前的镜子,看身后那个一脸专注,微微皱着眉的女人。
她工作的时候很安静,和这个嘈杂混乱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看着看着就愣神了......
汗水从她额头滑落,她抬手擦一下,继续。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阿诚追了她一阵,新鲜劲过了,又去撩别的妹。
我却总找借口往纹身店跑,纹身恢复要保养,图案要补色,其实屁事没有,就想看看她。
她话不多,但手巧,心细。
给我补色的时候,会轻轻吹气缓解疼痛。
知道我是干嘛的,在外边混,打打杀杀,偶尔会低声对我说一句,“小心点。”
有一次我受伤,没敢去医院,捂着渗血的胳膊晃到她店里。
她什么都没问,锁了门,拿出药箱给我清洗、缝合。
灯光下,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
疼得我龇牙咧嘴,她却突然说,“看你笑起来面善,打架倒是挺狠,背上的恶鬼跟着你还真不冤。
别怪我多嘴,手里的刀早点放下吧。
我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心思,这图案我挺满意的,被砍坏了我会心疼。”
当时,我愣住了。
好像是昏了头,莫名其妙地说了句,“其实,我对你也挺满意的。”
她也愣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的模样。
“鬼哥,我是心疼纹身,不是心疼你啊。”
阿诚说女人总是口是心非的,我信了。
“那我不管!”我一把搂住了她,她吓了一跳,在我怀里挣扎了一下,然后又笑了。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阿诚知道后,捶了我一拳,骂我“重色轻友”,但眼里是笑。
他说,“鬼哥,我玩下啫,你认真?”
我说,“当然是认真的!老子这辈子只爱一个女人。”
阿仪像一泓清水,照出了我满身的污泥。
跟她在一起,时间好像慢了。
我开始想以后了......
她不喜欢我打架,我就尽量不出头。
她喜欢看我穿衬衫,我就把花里胡哨的紧身衣扔了。
她说想要个家,小小的,干净的,再生个女儿,像我的眼睛,像她的脾气。
我搂着她,闻着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