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田推开控制台前的椅子站了起来。
他从业这么多年,很少见到有歌手能在第一遍录制时把情绪释放得这么彻底。
陈百强推开隔音玻璃门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何朝琼赶紧走上前,递过一杯水,拿手帕替他擦拭额头的汗。
黎小田想起林轩写的词曲,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这位年轻的林总,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神仙曲库?
这种词曲编排,简直领先了香江流行乐坛整整十年!
下午五点半,佳艺大厦外车水马龙。
旺角西洋菜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角一家卖电器的档口前,摆着十几台正在播放节目的收音机。
刚下班的建筑工人、穿着校服的学生、提着公文包的推销员,三三两两地路过。
六点整。
十几台收音机里的节目同时中断,一阵沉稳有力的鼓点声传了出来。
路人们放慢了脚步。
紧接着,陈百强清亮的声音在整条街上回荡。
“日出光满天,路边有一间旅店……”
没有多馀的废话,没有主持人的报幕,就这么直白地唱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卖电器的老板本来正低头算帐,听到这动静,抬手柄收音机的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大。
当副歌那句“我要摘星,不做俘虏”唱出来的时候。
几个蹲在路边抽烟的古惑仔都围上来听歌。
这词太狠了。
句句都在戳着这些底层年轻人的脊梁骨。
谁不想往上爬?谁愿意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短短两个小时,《摘星》在香江各大电台轰炸了十几遍。
电台的点歌热线直接被打爆,全是要求重播这首歌的听众。
第二天上午。
佳艺大厦,顶层办公室。
何朝琼抱着整理好的文档走了进来,再也找不出半点澳城名媛的影子。
“林总,我下午想请半天假。”
林轩靠在椅背上。
“去干嘛?”
“我想去趟九龙塘那边的菜市场,买点新鲜的排骨和海鲜。”
“丹尼仔这几天录歌太辛苦,嗓子都哑了,我想回去给他炖个汤。”
林轩直接批准。
“去吧,买菜的时候记得跟老板讲价。”
何朝琼点了点头,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老何看着关上的门,直摇头。
“林总,这位大小姐算是被你改造了。”
“澳城那位何先生要是知道自己女儿跑去菜市场跟人为了几毛钱讲价,估计能气出心脏病来。”
林轩端起桌上的茶杯。
“自己赚的钱,花着才踏实。”
浅水湾,何家大宅。
桌上放着今天的香江报纸,头版头条全是陈百强新歌《摘星》的报道。
管家阿全站在一旁。
“老爷……”
“香江证券交易所那边传来的消息,亚视的股票停在三块五。”
“咱们手里那八千万的筹码,根本抛不出去。”
“现在挂单,根本没有人接,散户也都在观望。”
何先生本来以为,断了何朝琼的经济来源,派二太去佳艺闹一场,就能逼林轩就范。
结果二太在佳艺食堂被林轩当众落了面子,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他在股市里投下去的八千万,也成了拿不出来的死钱。
现在倒好,林轩直接用三首歌,把陈百强捧成了全港年轻人心里的偶象。
连带着把何家塑造成了那个仗势欺人、阻碍年轻人追梦的反派。
舆论完全倒向了佳艺那边。
何先生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纵横商场几十年,从来都是他给别人下套,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硬碰硬,他在香江的地界上压不住林轩。
玩手段,他在股市里被林轩反杀。
讲道理,现在全香江的街坊都在骂他棒打鸳鸯。
“去拿电话。”
何先生睁开眼,语气有些无奈。
阿全赶紧把办公桌上的座机端了过来。
何先生拿起听筒,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
“郑老弟,是我。”何先生放缓了语气。
电话那头正是周大福的老板,郑玉彤。
郑玉彤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