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湾,利舞台后门。
长队排到街角。
阿驹靠在砖墙上低头给手里那把掉漆的木吉他调弦。
琴头上的螺丝松动了,拧起来十分费力。
阿强抱着一把借来的旧贝斯,拿袖子不停地擦。
两人身前身后,全是被十万块奖金吸引来的年轻人,个个头发打着摩丝穿着光鲜的西装或皮夹克。
“哥,我紧张。”阿强低声说。
阿驹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拨动琴弦,一个清脆的弦音传出。
“等会上了台别看台下,看我的手势。”阿驹把吉他背到肩上。
前头通道门推开。
一个穿着亮片衬衫的年轻人抹着眼泪走出来。
场务拿着扩音喇叭大喊:“下一组!六百七十号,六百七十一号!”
阿驹扯过阿强手里的号码牌,走进通道。
利舞台内部。
几十盏射灯打在舞台中央。
台下空荡荡,只有第一排坐着两个人。
方艺华靠在软皮座椅上,翻看手里的报名表。
“下一组是两个人?”方艺华问。
“表上填的是兄弟俩,自己搞了个乐队,没名气。”苏孝良扫了一眼资料。
阿驹和阿强走上舞台。
灯光太亮,阿驹眯起眼睛。
他穿着牛仔外套里面是一件t恤,阿强穿着一条肥大的工装裤。
这身打扮放在高档的利舞台,格格不入。
方艺华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她最烦这种底层烂仔的打扮,没有包装价值。
“唱什么?”苏孝良按下麦克风。
“原创《大厦》。”阿驹凑近立式麦克风。
“原创?”苏孝良愣了一下。
今天一天听了一百多首翻唱,没几个人敢拿原创来tvb海选。
方艺华冷哼一声:“佳艺那边搞出三十首原创,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说自己会写歌了,给你们一分钟。”
阿驹退后半步。
他转头看了阿强一眼,点头。
阿强扣动贝斯琴弦。
低沉、压抑的贝斯前奏在大厅里响起,节奏很慢,带着强烈的沉闷感。
苏孝良放下资料。
这前奏编排极具前卫摇滚的风格,港岛现在的流行乐坛根本没人这么玩。
阿驹拨动吉他,扫弦声切入。
他靠近麦克风,嗓音沙哑,透著撕裂感。
“没有光,没有风。”
“四面全是灰色的墙。”
“你挤着我,我挤着你。”
“我们住在大厦里,谁也出不去。”
没有任何情爱无病呻吟,歌词直白。
阿驹闭着眼睛,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把在唐楼里闻到的霉味,把每天挤巴士的憋屈,全写进了这首歌里。
副歌部分,吉他节奏突然加快。
阿驹的声音拔高,变成一种对未来的呐喊。
“大厦!很高的大厦!”
“挡住了天!挡住了眼!”
狂躁的音浪冲击著利舞台的顶级音响。
方艺华捂住耳朵。
“停!停下!”她按下红灯按钮。
警报声打断了演唱。
阿驹的手指停在琴弦上,阿强吓得抱紧了贝斯。
“这唱的什么东西!”方艺华指著台上。
“噪音!简直是噪音!你们当这里是地下酒吧吗?”
阿驹握紧琴颈,沉默不说话。
苏孝良却凑到方艺华耳边,“方小姐,这曲子有点意思。”
“哪里有意思?吵死人。”
“佳艺那边不是搞什么底层真实感吗?那个张雪友就是靠着一股草根劲火的。”苏孝良快速分析。
“我们现在选出来的人全都是陈志明那种精致偶像。”
“太单一了,这两人身上有股子叛逆的狠劲,观众现在就吃这一套。”
方艺华眯起眼睛。
她不懂摇滚,但她懂市场。
佳艺那帮穷酸练习生能火,说明底层的怨气需要出口。
“你是说把他们包装成叛逆的代表?”方艺华问。
“对,保留这种烂仔的打扮,给他们贴上‘不羁’的标签,只要能抢走佳艺的收视率,管他唱什么。”苏孝良说。
方艺华看向台上的阿驹。
“你们很缺钱?”方艺华开口。
阿驹盯着她,点了一下头。
“想买把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