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明穿着那套两万八的阿玛尼西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刚才偷听到了苏孝良和方艺华的对话。
假唱?
他心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被镜子里那个光鲜亮丽的形象压了下去。
在佳艺的地下室,累得像条狗,还随时可能被淘汰。
在这里只要张张嘴,就能享受聚光灯和粉丝的欢呼,甚至有机会拿到十万块奖金。
真实?能当饭吃吗?
陈志明理了理领带,拿起桌上的定型喷雾,对着头发喷了两下,眼神变得坚定。
十万块足够他买下九龙的一套小公寓啦。
次日清晨。
深水埗,九龙冰室。
电视机里重播著昨晚佳艺《偶像练习生》的片段。
张雪友扯著嗓子呐喊的特写和陈百强安静弹琴的画面交替出现,成了食客们唯一的谈资。
“那个叫张雪友的,以前就在荔园卖票的,我带儿子去玩的时候见过他!”
一个搬运工咬著菠萝包,满脸兴奋。
“唱得真他妈带劲,跟我们一样,都是苦命人熬出头!”
“我倒中意那个陈百强,斯斯文文的,那歌词写得绝了,听得我昨晚直掉眼泪。”旁边一个女工搭腔。
冰室角落里。
坐着两个头发有些长、脚边立著旧吉他琴盒的年轻人。
“阿哥,我们去哪边报名?”矮点年轻人吃完车仔面。
“去tvb吧。”
高点的年轻人指了指手里的《星岛日报》。
“利舞台那边今天还在招人,只要进前一百,就有一千块拿。”
“佳艺那边太苦了,你看他们穿的那身运动服,还要被曾江骂。”弟弟问。
“可是佳艺那边教真东西啊,全开麦现场乐队,那才是玩音乐的。”哥哥有些犹豫。
阿驹合上报纸,一把抓起脚边的破木吉他。
“我们现在连买把好点的吉他的钱都没有,拿什么玩音乐?”
“拿到这十万块,我们就能自己出唱片,搞自己的乐队。”
“林轩再厉害,能比邵老六有钱?”
两人结了账,背起吉他,走向了通往铜锣湾的巴士站。
香港物欲横流。
有人为了梦想去佳艺的地下室流汗,也有人为了十万块现金涌向利舞台。
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将全港有梦想的年轻人一分为二。
陈百强走到舞台中央。
他将便携电子琴放在麦克风支架前,拉过一张高脚凳坐下。
与刚才张雪友的野性不同,他安静得像一个贵公子。
台下五百名观众还在回味张雪友的表演,对这个带着电子琴的年轻人反应平淡。
没有看镜头,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陈百强闭上眼,手指按下琴键。
一段清冷、悠扬的电子合成音阶,在大厅内缓缓散开。
没有吉他的狂躁扫弦,没有架子鼓的爆裂,只有深情的独唱。
“冷暖哪可休,回头多少个秋。”
第一句歌词出口,带着看透世事苍凉的通透感。
港岛,何家宅邸。
客厅那台硕大的索尼彩电亮着。
何朝琼正闲来翻看电视节目,无意间切换到佳艺电视台的直播画面,目光瞬间就被台上静坐弹琴的帅哥牢牢吸引。
台上那个静坐弹琴的少年,唱腔不染一丝人间烟火。
旁人只觉得旋律好听,何朝琼这种心思通透的豪门千金,却听出了歌词里那份看破红尘的风骨。
“这首歌的词曲作者,到底是个怎样可怕的天才?”
何超琼紧了紧手里的丝绒抱枕。
她看着屏幕右下角打出的字幕。
词曲:陈百强。
演唱:陈百强。
何超琼的心跳了一下,一颗青涩柔软的种子,在心底疯狂扎根。
导播室内。
技术总监老刘彻底傻眼了。
他原本以为这首《一生何求》是一首苦情歌,陈百强的处理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没有哭喊,只有娓娓道来。
“寻遍了却偏失去,未盼却在手。”
陈百强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
他不是在唱歌,而是在讲故事。
一个关于命运无常、得失难料的故事。
中环,渣打银行茶水间。
阿ken停下了搅拌咖啡的动作。
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白领,张雪友的歌让他觉得痛快。
陈百强的歌,却想起了上个月交房租时的窘境,想起在老板面前低三下四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