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天主教中学。
午休铃声刚响,操场上便聚满了穿着白衬衫的男生。
没有人在打篮球,所有人全围在单杠旁边。
一个留着中分头,穿着背带裤的男生,用作业本折了个四不像的纸青蛙,贴在耳朵上。
他原地跳脚,满脸焦急。
“喂?喂!这破传呼蛙,一出城就没服务区!”他扯著嗓子大喊。
周围的学生瞬间哄堂大笑。
另一个男生立刻跳出来。
他把扫把柄夹在腋下,肩膀一塌,嘴角歪斜,做出一副极度欠揍的表情。
“查车!驾照、行驶证、毛驴健康证拿出来!”
笑声更大了。
几个路过的女生好奇地凑过来。
“你们在发什么神经啊?”一个扎马尾的女生问。
“《花田喜事》啊!周星星演的,超级搞笑!”
中分头男生满脸兴奋。
“你没看?那你跟我们都没话题聊啦!下午放学赶紧去买票!”
类似的情景,不仅仅发生在学校。
中环,一栋高档写字楼的茶水间。
几个穿着西装的白领,端著咖啡,讨论著昨天的电影。
“昨晚去看了没?那个母夜叉吐白沫那段,我把可乐全喷前面大叔的光头上了!”
“看了!我最喜欢那个宾士马车,太搞了!这导演脑子怎么长的?”
旁边一个没看过的男同事端著杯子,一脸懵逼。
他完全听不懂“传呼蛙”和“母夜叉”是什么梗,仿佛被排挤出了同事社交圈。
为了不丢面子,他暗暗决定,下班连饭都不吃,直接去排队买票。
这就是林轩说的“谈资”。
在七十年代末的香港,娱乐方式极度匮乏。
一部能让人从头笑到尾、充满荒诞反差感的电影,成了全港岛最强的社交网路。
没看过《花田喜事》,你连街坊邻居聊天都插不上嘴。
五月三日,凌晨一点。
佳艺大厦,顶层会议室。
王金顶着两个黑眼圈,施南胜端著黑咖啡,强压着困意翻看文件。
林轩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
老何手里几张统计表,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出来了!第二天的票房出来了!”
王金一把抢过报表,瞪大眼睛看着上面的数字。
“金公主《最佳拍档》,十一万,跌了一万。”
“嘉禾《笑拳怪招》,十万,也跌了一万。”
“邵氏《英雄无泪》,七万,跌了三万,楚原的古龙风彻底卖不动了。”
老何看了林轩一眼。
“林总,佳艺《花田喜事》十五万!”
“十五万?”
王金手里的报表落在地上。
这在香港电影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奇迹。
正常规律下,电影首日票房最高,之后随着观影人数饱和,逐日递减。
逆跌,意味着口碑彻底爆发,引发了全社会的观影热潮。
王金呆呆地看着林轩,脑子里嗡嗡作响。
回想起昨天林轩风轻云淡说出的那句“不要急,让子弹飞一会”。
“林总,您说得对。”
王金彻底服了。
“今天全港岛都在聊传呼蛙和查车!好多看过的观众,为了给马子显摆,带着人来刷第二遍、第三遍!”
“这才第二天。”
“无厘头的传播,才刚刚开始。”
嘉禾电影制片厂。
邹文怀坐在老板椅上,看着桌上的票房报表,久久无言。
何冠昌坐在对面,眉头紧皱。
“文怀,我们把戏院装修得跟佳艺一模一样,阶梯坡度、真皮座椅、德国音响,全换了。”
“连爆米花配方都找人破解了!为什么票房反而被拉开了差距?”
邹文怀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硬体好抄,内容抄不来。”
邹文怀指著报表上《花田喜事》的名字。
“程龙跳楼确实震撼,拳拳到肉,看一次就够了,谁会花钱去看第二次跳楼?”
“林轩搞的那个无厘头,里面全是段子,观众看一遍记不住所有笑点,他们会去看第二遍、第三遍。”
何冠昌哑口无言。
“催一催许冠文的新片,什么时候上映。”邹文怀闭上眼,“程龙这部戏,尽力保本吧。”
金公主院线总部。
雷觉坤在大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