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寻亲热线
    第59章 寻亲热线

    新界,元朗屏山围村。

    正午的日头毒辣。

    空气里弥漫着猪粪和烂菜叶混合的馊味。

    梁小龙站在齐小腿肚的烂泥田里。

    手里攥著一把豁口的锄头。

    他喘著粗气,汗水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对襟衫湿透了。

    演了一辈子大侠。

    神雕侠侣、射雕英雄传、广东十虎、各种武林高手。

    走到哪里都是威风凛凛。

    现在,他成了一个叫“杨九斤”的泥腿子。

    “卡!”

    林领东坐在田埂上,举著铁皮喇叭大喊。

    梁小龙扔下锄头,长出一口气,准备上岸拿毛巾擦汗。

    “动作不对!”

    林领东指著泥田里的梁小龙。

    “你刚才挥锄头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那是大侠拔剑的姿势!你是农民!种地腰是弯的,背是驼的!”

    梁小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脾气上来了。

    “林导,我已经在这田里刨了一个小时了,手底下的茧子都磨破了。”

    “破了就长新茧,长出新茧,你才是杨九斤。”

    林领东不为所动,指著旁边的两桶大粪。

    “锄地学不会,去挑粪,把那两桶粪挑到西边的菜地去。”

    梁小龙瞪大眼睛。

    曹达华蹲在田埂树荫下,端著一个豁口的粗瓷大碗,里面是凉白开。

    这位演惯了正人君子和武林前辈的老戏骨,此刻穿着一件发黄的汗衫,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是一双沾满牛粪的草鞋。

    他看着梁小龙吃瘪,邪魅一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

    “小龙,听导演的。林总发了话,谁耍大牌,年底分红扣光。”

    曹达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这水里有股井底的泥腥味,真地道。

    梁小龙咬牙,走到粪桶边。

    扁担压在肩膀上,臭气直冲脑门。

    他憋着气,佝偻著腰,一步一晃地往西边走。

    林领东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满意地点头。

    不远处的一间破土坯房里。

    张玛丽和余安安坐在灶台前。

    两人被柴火的浓烟熏得直咳嗽,眼泪直流。

    张玛丽是港姐冠军。

    余安安是武侠剧的御用女主角。

    平时出入都是香车宝马,脸上涂著昂贵的西洋脂粉。

    现在两人披头散发。

    头发用劣质肥皂洗过,脸上没涂粉底,抹了一层灶底的锅灰,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火小了!用力拉风箱!”林领东在门外喊。

    张玛丽咬著嘴唇,双手拽著油腻的风箱把手,用力拉扯。

    余安安拿着火钳,把干柴往灶膛里塞。

    “这日子没法过了。”张玛丽小声抱怨。

    “忍着吧。南胜姐说了,这部戏要是火了,咱们都能在九龙买楼。”

    余安安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生生把一张俏脸擦成了大花猫。

    这根本不是拍戏。

    这是劳改。

    林领东要的就是这种真实的疲惫和麻木。

    下午五点。

    佳艺大厦,顶层主控室。

    林轩站在监视墙前,老何和施南胜站在他身后。

    “林总,寻亲启事的片子剪好了。”

    新闻部主管老刘快步走进来,递上一盒录像带。

    “一共三条。都是从观众来信里筛选出来的,信息核实过。”

    “播。”

    晚上六点五十五分。

    佳艺晚间新闻接近尾声。

    电视机前的观众正准备起身盛饭。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一变,新闻主播的表情变得庄重。

    “各位街坊,这里是佳艺寻亲特别栏目。一湾浅浅的海峡,隔不断血浓于水的亲情。今晚我们帮三位街坊寻找当年走散的亲人。”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破损。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背景里响起。

    “我叫陈阿根。原籍广东香山。一九五三年大旱,我跟着同乡逃难来港岛。”

    “过河的时候水太急,把我弟弟陈阿生冲散了。阿生今年应该四十五岁了。”

    “左耳后面有一块红色的胎记。阿生如果你在港岛,或者有认识阿生的街坊,请打佳艺的电话,哥想你了。”

    语气带着浓重的广东乡音和压抑的哽咽。

    画面定格在那张黑白照片上,下方打出了佳艺的热线电话。

    深水埗,九龙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