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刀锋出鞘的寒声一响,檀宁下意识屏了屏呼吸。

    她听得出苏川此刻是盛怒失控,也听得出邬宵寒那份沉静之下,有一线危险已绷到了极致。

    “凭你?”邬宵寒右手扣上刀柄。拇指微微一顶,雪亮刀锋便自鞘中吐出一线寒芒。

    两人目光相撞,杀机几乎在空中擦出火星。就在这时,庭外忽然传来一道尖细嗓音,阴柔高亢,穿廊过雪而来,硬生生截断了这场对峙。

    “秦公公到——”

    苏川一愣,下意识垂下刀锋。

    回廊尽头,很快转出一行人来。

    为首那人约莫五十上下,身披绛紫团鹤纹宫氅,领口滚着细细一圈银狐毛。面皮敷得极白,像在骨上刷了一层薄粉,唇角噙着一点纹丝不动的笑。檀宁隔着庭中望去,只觉得对方戴了一张惨白的面具,面具上纹了一个阴森森的笑。

    他身后还缀着七八个小太监,个个垂手低眉,脚下碎步如织,远远望去,像一串被无形细线牵着的青白纸人。

    秦公公停在庭中,目光慢悠悠扫过两人按在兵器上的手,也不知是打趣还是讥讽,拖着长腔叹道:

    “哎哟,两位大人这是做什么?一个是替圣上巡边靖乱的大将军,一个是替圣上统摄妖灵事务的司正,都是陛下跟前得用的人。眼下倒好,竟在灵抚司里摆起阵仗来了——”

    苏川先瞥了秦公公一眼,又冷冷扫向邬宵寒,到底先收了几分气势,沉声道:“秦公公来得倒巧。”

    “巧不巧的,不敢当。”秦公公笑吟吟拢了拢袖子,眼皮一掀,“咱家是奉圣上的口谕来的。刀兵之事,且先收一收。若惊扰了圣听,可就不好看了。”

    邬宵寒指节微松,那线寒芒无声隐没回鞘:“既是口谕,公公请讲。”

    “哎,邬大人不急。”秦公公笑眯眯朝左右看了一圈,目光在檀宁腰间那枚曦光令上略略一停,像蜻蜓点了点水,又若无其事挪开,“这口谕既是给灵抚司的,自然还是人齐些好。省得咱家说一遍,回头又有人说自己没听清,再劳烦咱家跑第二趟。”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又是一阵急乱脚步。高英卓穿着昨夜的衣服,带着司狱的寒气,几乎是一路疾行着赶来。

    待看清庭中这副阵仗,高英卓脸上神色一紧,旋即忙换上恭谨模样,上前拱手道:“在下来迟,不知秦公公驾到,失礼了。”

    秦公公这才像是终于满意了,慢悠悠笑道:“不迟,不迟。高副司来得正是时候。”

    秦公公抬了抬下巴,身后一个小太监立时捧上一尾嵌金拂尘。他没接,双手拢在腹前,清了清嗓子,脸上的微笑淡了几分:

    “圣上口谕——”

    “昨夜谭家猫妖之事,朕已知晓。此案牵涉人妖相残、子欲弑母,又涉灵抚司缉押审断,内情曲折,非寻常案可比。朕意亲审。”

    说到“亲审”二字时,秦公公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在场几人,连笑都显得意味深长起来。

    “着昨夜谭家案中涉案之人、涉案之妖,及经手官员,即刻整理入宫,不得延误。”秦公公顿了顿,又不紧不慢添上一句,“圣上这会儿正在明德殿后头候着呢,诸位若再磨蹭,咱家回去,可不好交代。”

    院中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高英卓迫不及待上前半步,拱手道:“臣领旨。谭家案相关人犯昨夜便已收押灵抚司狱署,现下传提,倒也方便。”

    “方便便好。”秦公公笑眯眯道,“圣上的意思,是要见活的,也要听全的。谁该来,谁不该少,高副司心里可得有本账,千万别漏了人。”

    “是。”高英卓连忙应下,声音都比平日利落几分。

    秦公公这才满意似的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邬宵寒:“邬大人呢?”

    邬宵寒抬手理了理袖口,冷声道:“既是圣意,自当即刻入宫。”

    苏川本还沉着脸立在一旁,闻言忽地冷笑起来。

    他将方才出鞘的佩刀“锵”地一声推回鞘中,目光仍死死钉在邬宵寒与檀宁身上:“本将正想进宫面圣,请圣上评个是非。如今既有这道口谕,倒省得再费工夫递牌子了。”

    秦公公像全然没听出他话里的火气,仍旧笑得和和气气:“将军若愿随行,自是无妨。只是朱相也在明德殿陪着圣上,因天鹿暴毙一事,近来心情……可不大好。将军待会儿说话,还是仔细些好。”

    “朱相”二字一出,苏川面上怒意顿时一窒,眸中也多了几分掩不住的戒惧。再开口时,连先前那副咄咄逼人的声势都无端矮了三分。

    “公公提醒得是……”

    “既然诸位都省得,”秦公公眯眼笑道,“那便别耽搁了。咱家还得赶回去复命,诸位大人,请吧。”

    他说着侧身让开一步,身后那串小太监也如断开的珠子般贴到廊下两侧,低眉顺眼地让出通路。

    出了灵抚司大门,众人整辔登车,各归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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