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只是我自己。

    只是我自己啊。

    这样应该没关系了吧?没关系了吧?

    可为什么,妈妈还是对我失望了?

    因为我差点烧掉了房子?

    因为我摔坏了撒泼打滚要来的犬张子摆件?

    因为我犯了错还想蒙混过关?

    不是。

    不是。

    不是。

    都不是。

    那是什么?

    为什么我又让妈妈失望了?

    我不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谁能教教我?

    妈妈没有对我说一句话,但我恐惧她此刻望着我,含泪空洞的眼神。

    我茫然不知所措,委屈地抹着眼泪,抽抽搭搭。

    这眼神在我小时候出现过一次。

    那是失望的眼神。

    为什么。

    为什么。

    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啊。

    我不懂啊。

    “妈妈……妈妈,别走!!”

    我会改的,这个我也会改掉的。我死乞白赖地抓着母亲的衣角,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所以。

    别丢下我。

    别对我失望,妈妈。

    那之后,周围的同村人,都说我是村里学习最努力的孩子。

    虽然小时候有些瘆人的坏毛病,但后来很快就改好了。知错就改就是好苗子。

    我并不聪明,对学习文字、背诵单词没有兴趣,也不喜欢做数学题。这些东西枯燥乏味,我的血管里涌流着另一种奇异的血,它呼唤着我,诱导着我,蛊惑着我挖开层层泥土,将深埋心底的扭曲欲望重新唤起。

    那是另一个黑色的世界。

    但我不想让母亲失望。

    我发现,只要我将对“坏习惯”的那股强烈渴望、冲动、不满足转化为学习的动力,我就能很轻松地在这偏僻乡村变得出类拔萃。

    我成为大家都羡慕的,第一个考上东京的大学生。

    许多人都来送我上飞机。

    他们已经完全忘记了十来年前发生的事,高高兴兴对我说着鼓励的话。

    看到我撕开蝴蝶翅膀,尖叫着跑开的童年玩伴忘记了;背地里窃窃私语,吃下了虞美人种子,腹泻了许多天的大人忘记了;整日整夜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爸爸妈妈也都忘记了。

    我也全部忘记了。

    我像一个“正常人”,开始学习“人类”的行为。

    我为自己定公寓,交朋友,做饭,学习,照顾自己的起居,定时去心理医生那里报到吃药,以免哪天又想起那种轻飘飘的感觉。

    起初,我总有些事情不懂,不适应大城市里人流密集的生活,我不知道该怎么与人相处说话。

    在地广人稀的乡下,压抑克制扭曲的黑色欲望并不困难。

    可这里,有太多诱惑了。

    他们每一个都光鲜亮丽、摩登时尚,多么……

    我吞咽着唾液,低着头在拥挤的人潮中逆行。

    多么、多么适合被摧毁啊。

    预订好的公寓跳单,鸣人邀请我去他家暂住,直到找到新公寓。

    小樱说我总是说敬语,太拘谨啦。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出事实真相:我只在书本上学到与人相处的方法,照本宣科在开学第一天询问看似迷路的鸣人是否需要帮助,才交到了这么多新朋友。

    书上说,对人要有礼貌。

    我努力学了很久敬语的用法。

    我差点就融入社会中,成为鸣人小樱那样,令人憧憬的,真正温暖善良的人了。

    就差那么一点儿。

    在那个啤酒肚主管第一次把手放在我的大腿上的那个瞬间,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

    他身体摇晃起来,踉跄了一下,猛地往后摔倒在了地上。摔了重重一跤,惊骇欲绝地瞪着我。

    我局促地将他搀扶起来,询问他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他惊疑不定地打量了我几秒钟,偷偷松了口气。

    那天下班回家,我注意到公寓楼下,雨后的绣球花开得正盛。

    原先我在家中种了一些盆栽,不,不是的,我没有想太多,我不会再染上“坏习惯”了,我只是、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剂量不足以伤害任何人,最多是一些……一些小动物。

    但楼下那丛绣球花,我在第二天早上通勤时又路过了。

    它们又多、又好看。

    漂亮的花都是有毒的。

    不。

    不不不。

    我紧张地把脑袋沉在水面下,在浴缸里像鱼那样吐泡泡,拼命掐着自己掌心,忍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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