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劫修,她自然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可她对自己,却有说不清的感情。
是感激,是依赖,还是别的什么,秦明不想深究。
他只知道,自己救了她,把她从地牢里带出来。
给她精血,给她自由,给她一条活路。
她欠他的,不是一条命,是两条。
观察了她这么多天的反应,秦明已经察觉出她似乎对自己暗生情愫。
那种情愫藏在她的眼神里,藏在她的语气里,藏在她每次看向自己时那一瞬间的恍惚里。
可是,那种情愫之中,又夹杂着恐惧。
对他的恐惧,对他手段的恐惧。
对此,秦明乐见其成。
只有如此,才能保证苏璃对自己的忠心。
忠心这东西,不是靠恩情就能维系的。
恩情会淡,会忘。
只有恐惧,才能让人永远记住,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只有如此,自己才能将她安排到合适的地方,为自己办事。
她是一把好刀,锋利,趁手,而且已经认主了。
不久,二人乘坐玉船来到了碧蜈鬼市废墟。
玉船在天空中缓缓前行,船底擦过云层,留下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
风从两侧掠过,将舱外的云撕成碎片。
秦明站在船头,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落在那片渐渐接近的大地上。
他记得碧蜈鬼市的位置,地下暗河旁边,巨大的溶洞之中。
入口隐秘,路径曲折。
他之前还在想,沧流门为此付出了多大代价,才攻破了这座固若金汤的地下城池。
谁知,等到了地方,他才意识到,沧流门实际上并没有付出太大代价。
只因整个碧蜈鬼市,如今已经化为了一个占据方圆数百里的大湖。
湖水碧蓝,波光粼粼,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芒。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的云彩和远处的山峦。
偶尔有飞鸟从水面上掠过,翅膀点破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这片宁静的湖水之下,曾经藏着一个劫修的巢穴。
一个让散修闻风丧胆、让沧流门头疼了数十年的地方。
此刻,身为碧蜈鬼市残存势力的血影楼劫修,苏璃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大湖,一时不知所措,愣在当场。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记得这里的一切。
那条幽深的暗河,那个巨大的溶洞,那些在岩壁上爬行的蜈蚣妖兽,那些用岩石砌成的屋舍,那些在灯火下交易的劫修。
她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个角落。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暗河没了,溶洞没了,屋舍没了,连那座山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湖水,照着她茫然的脸。
秦明也是如此。
他环顾四周,再三询问,苏璃都表示眼前这大湖就是碧蜈鬼市所在。
他站在湖边,目光从远处的山脊扫到近处的水面,又从水面扫回远处。
山还是那些山,可山谷已经被水填满了,淹没了。
那些曾经隐藏在暗处的地标,如今都沉在水底。
这一刻,秦明顿时意识到,这地貌的改变,大概是那位筑基上人出手了。
也只有筑基上人,才能造成如此夸张的变化。
移山填海,改天换地。
这种力量,不是炼气期的修士能想象的,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此时,跳下玉船的二人站在湖边,看着眼前的大湖,思绪翻涌。
苏璃是为此感到迷茫,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她是劫修,是血影楼的人,是碧蜈鬼市的一分子。
如今,鬼市没了,血影楼没了。
劫修死的死、抓的抓、逃的逃,她连一个可以投靠的人都没有。
天地之大,她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秦明是她的救命恩人,可她不能一辈子跟着他,她不是那种会被人栓住的人。
她看着那片湖水,忽然觉得自己就象这湖面上的一片落叶。
飘来飘去,没有根,也没有方向。
而秦明,则是在感慨筑基上人那改天换地的伟力。
他站在湖边,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湖水,望着那些被淹没的山脊,望着那些被抹去的痕迹,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不是一拳打碎一块石头,不是一术击穿一堵墙,而是一出手,就能让山川移位、河流改道、大地沉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