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年前跟着林晚走亲戚
鲍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王芳献宝似的把点心礼盒打开,十六枚酥点摆成一朵花的型状,叉烧酥的层次在灯光下能数出十几层,蛋黄酥顶上的芝麻粒粒分明。

    沉如筠夹了一块叉烧酥放进嘴里,酥皮在齿间碎开,叉烧芡汁微烫,她连说了三遍这比深圳很多老字号茶楼做得都好。

    酒过三巡,林国栋主动端起酒杯,对着陈建国和王芳说:“明这孩子,晚晚第一次带回来的时候我还有点不放心,他年轻、事业大、身份多,怕他心性浮,今天光看他清早就扎扎实实把这么多礼数周全地搬进家门,我就放心了。”

    陈建国碰杯时酒杯压得很低:“老哥,明明自己是晚辈,礼数不能缺。”

    林国栋把酒喝干,转头看陈明:“晚晚说你送的那套《四书章句集注》,我这段时间每晚睡前必翻几页,古籍修复室那笔捐赠,陶老师也跟我提了好几次,你在外面做多大的生意我不懂,但你对文化心存敬畏这事,我看得出来。”

    陈明端着酒杯站起来朝林国栋微微欠身:“伯父,那套书是我托人从金陵书局的老刻本里寻的,修复室那边聊到你们文学院有一批民国教材纸页酸化严重,正好经费到了,先让陶老师安排修那批。”

    林国栋把空酒杯搁在桌上,拍了拍沙发扶手,他没有再敬酒,但接下来每回看到陈明给他女儿剥虾壳、拆鱼刺的样子,都只是端起茶杯喝水,水下去半杯又放了回去。

    接下来三天,陈明跟着林晚把林家所有亲戚走了一遍。

    第一天,福田,林晚的舅舅沉伯安家。

    沉如筠的哥哥,六十出头,也是深大退休教授。舅妈提前准备了一大桌客家菜,进门就闻到盐焗鸡的沙姜味。

    沉伯安接过陈明递上的五粮液和点心礼盒,拉着陈明在客厅聊了一小时,从货币政策传导机制聊到美联储缩表节奏。

    沉伯安教了一辈子经济学,聊完后对林晚说晚晚你找了个能陪你舅舅聊利率走廊的人,舅妈给陈明碗里夹了好几块盐焗鸡,用客家话说了句“这是自己人才有的待遇”。

    第二天上午,罗湖,林晚的姑姑林美兰家。

    姑姑退休前是小学语文老师,姑丈是深圳本地土着,姑姑接过点心礼盒当场拆开,连吃了两块叉烧酥,说这个酥皮比罗湖那几家老字号做得都好。

    姑姑拉着林晚到阳台上小声说这孩子眼神正,你看你爸跟他聊古籍时他回的那几句话,是个能安静坐下来做学问的性子。

    姑父跟陈明站在客厅聊深圳城市更新和旧改,从旧改容积率一路聊到城中村拆迁补偿方案。

    第二天下午,龙华,林晚的表姐沉心悦家。

    表姐是独生女,在龙华开了家花店,姐夫做室内设计划两个小外甥在客厅地毯上跑来跑去。

    沉心悦收到点心礼盒里那几枚龙须酥,说她们花店隔壁也有一家甜品店,你这些点心要是放在我旁边我生意就不用做了。

    她嘴上说着玩笑话,回头就把礼盒收进玻璃柜里单留了一层给这些中式酥点。临走时表姐把陈明拉到门口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外婆以前总说晚晚眼光高,谁给介绍都不去看一眼,现在我知道了,她在等你。

    第三天,南山,林晚父母家第二轮。

    这次是小型家宴,只约了林家最亲近的几位长辈围坐一桌,沉如筠又做了客家盆菜,王芳带去的酥饼和点心礼盒被摆在餐桌正中间,长辈们已经不用互相敬酒了,直接夹菜聊天。

    林国栋把自己珍藏的老普洱撬了一泡,陈明给每位长辈各冲了一杯。沉伯安端起茶汤对着光看了一圈,说这公道杯和紫砂壶养到位了。

    第四天晚上,所有亲戚走完。

    陈明靠在书房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机震了,林晚发来一张照片她坐在卧室床上,身边围着今天从各亲戚家收集回来的点心礼盒的深红色缎带和空盒子,盒子里的小笺被她整齐叠成一叠放在枕边。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我妈说,你这次走亲戚的规格,够写进我们林家家族史了,我爸在旁边纠正她:不是规格,是心意,外公外婆走得早,舅舅说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把咱家所有亲戚串得这么齐。”

    陈明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很轻:“那你跟伯父说,明年的酥点礼盒我已经让麦师傅开始想新花样了。”

    林晚发回来一个表情,是她自拍里嘴角那颗被托起来的痣,画面上只截了半张脸,她大概从没想过在这个人的日子里,连走亲戚都会成为家族回忆录里最温柔的索引。

    书房窗外深圳湾的夜色一如既往地平静,远处跨海大桥的灯带把海面切割成细密的光格子,几盏渔火在其中一两格里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