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楼,沉南溪已经在客厅等他了。
茶几上摊开着一份打印好的寿礼方案清单,旁边摆着两杯刚泡好的肉桂。周扬也从公司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补充资料,在餐桌边坐下。
沉南溪把第一页推到陈明面前:“您之前提过的林教授六十大寿的贺礼,我根据周扬做的背景调研,林教授主攻现当代文学兼治古籍版本学,深大文学院同事说他书房里挂着启功先生的一幅扇面,所以建议两样东西:一副启功先生入室弟子、当代书法家张志和先生的贺寿主题行书中堂,可落上款;一套清光绪年间金陵书局刻本《四书章句集注》,经清代学者批注,有明确的递藏记录。”
周扬打开手机里保存的拍卖预展图片递过去,补充道:“古籍那边已经请中山大学特藏部的专家验过品相,函套原装、书页无缺损,虫蛀和受潮痕迹只在边角,正文部分完好。书法家那边沉助理已经联系过,可以题‘林国栋教授六秩荣庆’的藏头联句——润笔加急共十万。”
陈明拿着古籍图片放大看了很久,纸张纤维的纹理和馆藏印的朱砂色泽在屏幕上清淅可辨。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在茶几前面走了两步。
“两样都要,再加一份,深圳大学文档馆正在筹建,我让林致远那边以我跟林晚两个人的名义给深大文学院古籍修复室定向捐一笔,捐赠协议里不提寿辰,只写‘致敬文脉’,这件事跟古籍修复室分管古籍保护的陶老师沟通,陶老师跟林教授是对门办公室的,他会把这个消息传到寿宴上去。”
沉南溪在笔记本上记下这条指令,周扬在旁边安静地笑了一下。
“沉助理,另一件事,下个月林教授寿宴,你帮我从东升资本那边调一辆阿尔法,把那辆儿童座椅拆掉,后排只摆臂托和茶台,司机由郑师傅负责,不用安保车队,就一辆阿尔法、两个人上门。”
“车的风格需要跟林家提前透露吗?”
“不用,林教授不喜欢太正式的排场,太扎眼不好,但这辆是专门接寿星去寿宴的,等到了酒店门口他就知道了。”
下午四点五十分,深圳北站到达厅。
电子屏上G79次的状态跳成了“到达”。陈明站在商务座出站口最前面,深灰色长袖T恤外面套了件黑色轻薄羽绒马甲,脚上是那双穿了小半年的乐福鞋。
雷斌和一个安保队员站在他身后,都穿着便装,手里举着接站牌,没写名字,只画了一棵小树苗和一杯冒热气的咖啡。
出站口的人流开始涌出来。一个亮黄色的行李箱率先冲出闸机,兔耳朵帽子在人堆里蹦跶着弹过来——“哥——!”
陈霞推着行李箱飞奔过来,差点把闸机口的栏杆撞翻,她扑上来就是一个拥抱,差点把自己的帽子甩飞。
“你轻点!鸡蛋!”
王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扶着陈建国的骼膊,另一只手紧紧护着保温袋。
陈建国背着蛇皮袋,枣木擀面杖的把手从袋口支棱出来,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父亲瘦了些,军大衣穿在身上显得有点空,但腰板还是跟以前一样直。
陈蕊牵着果果走在后面,乐乐骑着姐夫赵老师的脖子,在人群里比所有人都高半个头。
“舅舅——!”
乐乐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他,果果松开妈妈的手,两只羊角辫颠颠地跑过来,布偶兔子拖在地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舅舅抱抱”。
陈明一把抱起果果,另一只手接过陈霞的行李箱。
陈霞绕到他背后,从后面又抱了一下,把脸埋在他羽绒马甲的背心里闷闷地说了句“哥你瘦了”,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松了手。
“妈,鸡蛋没颠碎吧?”
“碎不了!六十个,够你吃到正月十五!”
王芳抬手拍了拍他的脸,眼框有点红,“瘦了,比上次视频瘦了,又说天天跑步,吃胖点再跑不行吗?”
陈建国把蛇皮袋放在地上,站在出站口当间,跟儿子对视了一眼,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车在哪?”
一家人跟着陈明走到停车场。
两辆珍珠白色的埃尔法并排停着,雷斌和另一名队员已经把车门全部打开了,后排的航空座椅已经调好了角度,果果和乐乐的儿童安全座椅分别固定在两辆车里,王芳的保温袋被雷斌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放进了车载冰箱。
陈蕊扶着果果坐进第二辆埃尔法里,果果一坐下就被航空座椅的柔软度惊得张大了嘴:“妈妈这个椅子比家里的沙发还大!”
乐乐已经在另一辆车里研究起后排的影音屏幕,嘴里念叨着“大电视大电视”。
陈建国站在车门口,看了看车标,又看了看锃亮的珍珠白色车漆,转头问陈明:“你买的?”
“公司配的,接待用,这辆留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