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他在公司内部聊天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技术部的兄弟姐妹们,今晚七点,老地方——潮牛轩大包间,我请客,全员都要来,不许迟到不许AA,特别是赵磊,不许偷偷往我抽屉里塞钱。”
群里瞬间炸了。
赵磊秒回:“谁要给你塞钱!我要把你吃破产!”
李晓晓发了一串流泪的表情。
晚上七点,潮牛轩大包间,还是那个包间,还是那拨人,和上次庆祝期权解禁的座次几乎一模一样。
李晓晓坐陈明左边,赵磊坐右边,刘洋坐对面,小周和测试组老张挨着,连赵磊点的菜都差不多——吊龙、匙柄、胸口??、手打牛肉丸,多了份椒盐牛排骨,赵磊说“上次就想点了,太贵没好意思”。
酒过三巡,陈明站起来,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包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说几句。”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赵磊、李晓晓、刘洋、小周、老张,还有坐在角落里的老周,老周面前摆着两碟吃得很干净的牛肉,一双筷子整齐架在筷托上,眼镜片后的眼睛被火锅的热气熏得有点模糊。
“七年前我来这家公司面试,是老周面的,那时候公司在科技园的旧楼里,连个象样的会议室都没有,老周在走廊里搬了两把椅子,我们俩就坐在消防栓旁边聊了二十分钟,他问我期望薪资,我说了个比市场价低两千的数,他没压价,还往上加了五百。”
他看了一眼老周,老周没有动,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那时候我觉得,这家公司能待。一待就是七年,这七年里,我从一个连Git都会push错分支的菜鸟,做到能带着大家一起扛项目的程度写过的代码就不说了,大大小小迭代了上百个版本踩过的坑也不想回忆了,反正每次出事故赵磊都在旁边吃包子。”
赵磊在底下闷声接了一句“靠”,随即笑出了声,眼框不知是被火锅辣得还是怎么了,嘴角咧着却有点红。
“但是七年里我最珍惜的,不是技术上的成长,不是职位和薪水——是运气,运气好碰上了一个好公司、好团队、好领导,我们在一起熬过的那些通宵、上过的那些线、吵过的那些方案、吃过的那些加班宵夜——这些才是我最珍惜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声音平稳,但分量很重,“我从你们每个人身上都学到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辞了职也不会丢掉,以前我们为了别人的项目熬夜,以后我希望我们能为自己想做的事奋斗。”
“现在我要换一条跑道了解,不是离开,是换一种方式继续,时光咖啡大家都知道,科技园科苑路17号,随时欢迎你们去。我刚跟苏店长打过招呼,技术部的老同事去,长期八折。”
安静了片刻后,李晓晓率先端起杯子站起来,几滴啤酒晃出来溅在她手背上,她也没擦:“陈哥刚来的时候是我带的,我带他认工位、认食堂、认茶水间隔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特较真,须求评审会把产品经理怼得说不出话,我当时想,这人以后肯定是个好技术员,但我没想到他还能当老板。”
她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发紧,眼框亮晶晶的,随即转向包间里所有人,“来吧,这一杯大家一齐敬陈哥——不是敬他当老板,是敬我们自己人越来越好,以后常相聚。”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而密集,赵磊在碰杯的空隙里闷声说了句“以后没有你审代码我还真不太习惯”,刘洋隔着桌子冲陈明喊:“陈哥,你要是发财了记得回来收购我们部门,我要当首席技术官!”
陈明一个一个碰过去,最后是老周,老周端着搪瓷杯——他没喝酒,杯子里还是浓茶。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明的肩膀。
“七年了,你是我招进来的,我没看走眼。”
老周的声音有些沙哑,茶水的热气氤氲在他的镜片上,“走吧,好好干,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是为了对得起你自己当初选了这条路。”
陈明跟老周碰了碰杯,把最后半杯酒一口喝完。
散场的时候,赵磊在饭店门口拉着陈明说了很久的话,从项目聊到车子,从车子聊到人生,说到最后自己先把自己说难受了,又强行切换回嫌弃的话锋:“行了行了不说了,你赶紧走,我还得回去加班。”
说完抬手在陈明后背拍了一巴掌,转身推着自行车走了,后轮压过路面的一片落叶,发出窸窣的碎响。
刘洋和小周跟他们顺路,合叫了一辆车,李晓晓走之前跟陈明说了一声“陈哥别瘦了”,没回头,大步追上了前头还在抹眼睛的小周。
老周最后一个走,他在饭店门口和陈明站了一会儿,夜风从深南大道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这座城市没有尽头的喧嚣。
“需要帮忙就说。”
老周说完,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