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陈蕊的声音不急不缓,语调温和但带着当大姐天然的关心,“你这两天在群里又是发车又是发咖啡馆的,妈嘴上说你乱花钱,心里其实高兴得很,爸也高兴——你姐夫跟我说,爸在村口跟人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嘴你在深圳开店了,人家问开什么店,他嘴上说‘小生意小生意’,腰板挺得比跟乡里开大会时还直。”
陈明放下手里的衬衫,笑了笑。
陈蕊说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语气渐渐认真了起来,不紧不慢地书着:“明明你买车开咖啡馆这事,我当时在群里看到了但没说太多——你从小就主意正,我跟妈说不用太操心,不过你那个班呢?你一边上班一边开店,忙得过来吗?”
“姐,我正好想跟你说这个。”
陈明在床边坐下,“我辞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
陈蕊的语气没有惊讶,只是平缓地追问了一句:“已经辞了?”
“今天刚提交申请,交接期一个月。以后全职做咖啡馆。”
陈明说完这句,听到大姐轻轻“恩”了一声。
“我还在想你会不会过段时间再辞——结果你已经把手续都办了,辞职了也好,反正现在有自己的店了,好好经营咖啡馆,自己做老板比给别人打工强。”
陈蕊的声音很平静,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事妈还不知道吧?”
“还没跟她说。”
“那你挑个好时机跟她说,别让她瞎操心,妈那个人你也知道——你辞职这种事在她嘴里就是‘好好的铁饭碗不要了’,她肯定要念叨几天,你跟她说清楚,不是失业,是当老板了,她就放心了。”
“恩。”
“不过明明,”
陈蕊的声音稍微压低了半度,语调忽然变了味,变得有些捉狭,“你这又是买车又是开店又是辞职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家里说?”
陈明一愣:“什么事?”
“交女朋友了?”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陈明回答得飞快。但不知道为什么,回答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掠过一帧画面——酒店房间昏暗的晨光,一只银色的耳钉掉在地毯上,还有一双微微上挑的、明明红了眼框却硬撑着说“当作不认识”的眼睛。
他迅速把这个画面按了下去。
“没撒谎吧?”陈蕊是当老师的人,听声音就能判断学生在不在说谎,“我听你语气有点心虚。”
“没有,姐你想多了。”
陈蕊笑了一声,没有再追。
她压下声音,换上了商量的语气:“不说这个了,明明,你外甥和外甥女在旁边闹呢,说要跟你视频,你方便不?”
“方便。”
画面亮起来,镜头先是对着一盏吊灯晃了一下,然后被一只小手抓住,一张圆嘟嘟的脸凑到镜头跟前,是陈蕊的儿子乐乐,七岁,刚上一年级,额头中间贴着一颗小红花,大概是今天在学校得的。
“舅舅!”乐乐冲着镜头大喊,声音响得陈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哎,乐乐。”
“我妈妈说你买车了!是什么车?有翅膀吗?能飞吗?”
陈明笑了:“不能飞。四个门的,黑的。”
“那有大电视吗?”
乐乐把“大电视”三个字咬得特别重——他想说的是车载屏幕,上次坐同学家的车看到副驾前面有块屏,回来念叨了好几天。
“有,前面有一块,后面也有一块,比你家的电视还大。”
乐乐的眼睛瞬间瞪得象两颗黑葡萄:“哇——那我寒假能去深圳看大电视吗?”
“能。”
“我也要去!”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然后镜头被一只更小的手拽歪了,露出一张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脸。是陈蕊的女儿果果,四岁,上幼儿园中班,说话还有点漏风。
“果果也要去深圳!”她把脸凑得太近,整个屏幕只剩下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和两颗门牙中间的小缝。
陈明对着屏幕乐出了声:“好好好,都来都来。”
“舅舅我想要一个会飞的娃娃!”果果对着镜头蹦了一下,羊角辫跟着弹起来。
“什么样的会飞的娃娃?”
“就是——”果果张开两只小骼膊比划,原地转了一圈,差点把自己转摔倒,“有翅膀的!粉色的!绑了线可以拉着飞的!我们班林一诺就有一个,还是爱莎公主的——”
“果果,那是风筝。”乐乐在旁边纠正,语气充满了小学生的优越感。
“不是风筝!是会飞的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