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仓皇逃离清晨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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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缓缓地说,“我们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陈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说对不起,但“对不起”这三个字在这种情境下显得既轻飘飘又莫明其妙——你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道的哪门子歉?

    他想问她还好吗,但这个问题更加荒谬——一个女孩子大清早在陌生的酒店房间里醒来,身边躺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床单上还有血,她能好到哪里去?

    林晚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摆了摆手,动作很小,只露出半截手指。她紧紧攥着被子遮住身体,像攥着一面盾牌。

    “不用道歉,我刚才在脑子复盘了一下,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是谁先找的谁,有可能是你走错了房间,也有可能是我,甚至有可能不是这个房间,是酒吧外面,是走廊上,是电梯里,哪里都有可能。”

    她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苦涩的弧度,“两个喝到断片的人,谁也别说谁。”

    她这番话条理清淅得不象是一个刚从醉酒中醒来的女人,倒象是在分析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案例。

    陈明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叫林晚的女孩比他想象的要冷静得多,或者说,她正在用冷静来掩饰某种更深的情绪。

    “那我们现在……”陈明试探性地开口。

    “现在,”

    林晚接口道,“现在你转过去,我要穿衣服。”

    陈明立刻转过身去,动作之快差点又撞到床头板上,他面朝墙壁坐着,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被单被掀开,赤脚踩在地毯上,衣服被抖开,拉链被拉上,每一个声音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他的耳朵里,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声音映射的画面,但越是不去想,想象力就越是不受控制地疯长。

    大约过了两分钟,也可能更久,身后的声音停了。

    “好了。”

    陈明转过身,林晚已经穿好了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子有些皱了,但并不影响整体效果。

    她光着脚站在地毯上,一只手拎着那双米色高跟鞋,另一只手里拿着链条包。她的头发有些蓬乱,但被她随意地拢到了耳后,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没有化妆,或者妆已经被蹭干净了,素颜的林晚看起来比化妆时年轻不少,皮肤状态很好,眉眼之间有股淡淡的英气,不笑的时候显得有点冷。

    此刻她站在窗边,身后是刚刚亮起来的天色,整个人被一层淡淡的灰蓝色光线笼着,看起来象一幅画。

    陈明下意识地别开了目光。

    “提前声明,不报警,不追究,不纠缠。”

    林晚一边低头穿鞋一边说,语气象是在背条款,“不管昨晚是谁主动的,现在把事情复盘清楚,既然我们都是喝醉了,谁都不清醒,那就当没发生过,你看行不行?”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

    林晚点点头,弯腰拎起链条包,检查了一下手机还在不在,她翻了一下通信记录和微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了,小声嘀咕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上门把手了,又停住了,沉默了两秒钟,她转过身来。

    “陈明。”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恩?”

    “如果以后在路上碰到,装作不认识。”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直视着他,眼神里有某种坚硬的东西在闪闪发光。

    “这件事到这里为止,谁都不要再提,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明白吗?”

    陈明看着她,点了点头:“明白。”

    林晚最后看了他一眼,象是在确认他这句话的可信度,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咔哒一声,清脆而决绝。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陈明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扣错纽扣的衬衫,又看了看床单上那片暗红色的印记,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得厉害。

    他拿起床头柜上赵磊留的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让混乱的思绪稍稍冷却了一些,他放下水瓶,揉了揉太阳穴,开始穿衣服,裤子上全是褶子,皮带找了半天才在床尾找到,运动鞋倒是好找——他系鞋带的时候低头看到了地毯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弯腰捡起来一看,是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

    大概是林晚掉的确他捏着那枚耳钉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它放进了裤子口袋里,拿起房卡走出房间,去前台退房,脑子里却始终挥之不去那双微挑微红、明明快哭却硬要撑住的眼睛。

    他不由得想,昨夜这个叫林晚的女孩,掩盖在冷静之下的真实表情,究竟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