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听得懂,那些鸟在警告同类,有东西在动,不是鹿,不是獾子,是个大家伙。
一只松鼠在头顶的树枝上跳了一下,尾巴朝东边甩了三圈。
麦穗停下脚步,朝东边指了指。
顾青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十几米外的灌木丛里,有一片叶子在微微抖动。
不是风。
那片叶子抖了两下,又抖了一下,然后停了。
所有人蹲下。
灌木丛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伴随着蹄子刨土的声音。
麦穗能听见它在嚼东西,是菌菇棒子的碎屑,混着泥巴和树根,咯吱咯吱的,像是在啃骨头。
赵老四握紧了猎枪。
麦穗朝他做了个手势,别开枪。
不是时候。
野猪还在灌木丛里,它的皮厚得像一层铠甲,这个距离子弹打不穿要害,只会激怒它。
赵老四犹豫了一下,把扳机上的手指松开了。
顾青野蹲在她旁边,左手平举,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收拢,他在计算风速和野猪的前进路线。
麦穗看不懂他的手势,但她听得懂林子里的声音。
风在往东偏,野猪的膻味被风吹偏了,它在西边。
她用下巴朝西边挑了一下,顾青野顺她的示意看过去,点了下头,把右手举起来,朝陈大有和赵老四做了个绕后的手势。
两个人猫着腰钻进林子,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接下来的三分钟,安静得能听见露珠从树叶上滑落的声音。
麦穗蹲在灌木丛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抖动的叶子。
她能听见那头野猪在灌木丛里转了个身,蹄子在泥里刨了两下,然后是树枝断裂的声响,它在掉头。
上风口的人已经到位了,套索已经布好,陷阱就在它背后不到三十步的位置。
野猪犹豫了一下,蹄印在原地踏了一圈,然后开始往西走,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
麦穗屏住了呼吸。她看着那头野猪从灌木丛里走出来。
很大,比赵老四说的还大。
黑褐色的鬃毛根根竖立,獠牙从嘴角往上翻,牙尖上还挂着一截昨晚拱断的菌菇棒子。
它走到陷阱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蹄子悬在半空,鼻尖抽动着往地上嗅。
麦穗在心里数,一秒,两秒,三秒。
它闻到了人的气味,但没有后退,只是把头低得更低,獠牙几乎贴到了地面。
“嘭!”
猎枪响了。
赵老四在它侧后方开了一枪。
他故意打高了,子弹擦着野猪的耳尖飞过去,在它身后的树干上炸开一片树皮。
野猪被枪声激怒了。
它猛地转身,发出一声低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吼。
它开始朝东边冲,蹄子刨起的泥土溅得比人还高。
“拉套索!”顾青野吼了一声。
顾青柏和顾青林同时拽紧了埋在东边沟口的绳套。
绳套弹起来,正好卡在野猪的前腿上。
野猪一个趔趄,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顾青林死死拽住绳头,两只脚在地上蹬出了一道深沟。
但他一个人根本拽不住,野猪甩头一扯,他整个人被拖出去好几米。
顾青柏一把攥住他的裤腰带往后拽,两个人加起来三百多斤的体重才勉强把绳子稳住。
野猪挣了两下没挣开,掉头往西跑。
西边是苞米地,顾青山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他把铁锹抡圆了,对着野猪的面门就劈下去。
野猪偏头躲开,獠牙在铁锹刃上刮过,火星子溅了一地。
但这一下逼得野猪不得不掉头,往北。
北边是陷阱。
顾青野站在陷阱后方,手里攥着最后一根套索。
他盯着野猪的每一步,喉结上下滚动,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站位很刁,正对着野猪的前进方向,等于把自己放在了野猪和陷阱之间。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站位,如果野猪没有被套索绊倒,它会直接撞上他。
“松果!现在!”麦穗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混乱的声响。
灌木丛里炸开一片细碎的响动。
七八只松鼠同时从树上窜下来,把怀里抱着各种野果子朝野猪脸上砸去。
麦穗也低头想从地上捡石头,手里胡乱抓了一把,抓起来一看是野山楂。
果子砸在野猪眼睛上,鼻子上,耳朵上……
野猪被砸得眯了眼,脚步乱了节奏,前腿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滑了一下,整个身体失去重心往前栽。
顾青野在它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