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业被她这一串话说得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赵立凤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麦穗低着头假装咳嗽,把笑咽回去了。
麦藜站在门口的青石台阶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孙建业,我今天来拿我的东西,拿了就走,往后咱俩没半点关系。”
孙建业的脸涨红了,从楼梯上噔噔噔地走下来,鞋底砸在地板上咣咣响。
“麦藜你什么意思?你搁这儿摆谱给谁看?你信不信我现在就……”
“你就什么?”
麦穗往前走了一步,把麦藜挡在身后半步的地方。
她比孙建业矮了整整一头,但站在那儿的姿态,一点不怵他。
孙建业看着面前的这张俏脸,又想起了搁供销社门口被顾青野扔出去的那个怂样儿。
咬着牙,刚抬起手指着麦穗。
“孙建业,你爸还在上头看着呢。”麦穗的声音不高不低,“你想干什么?”
孙建业的手举在半空,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的孙县长,他爸正站在那儿,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底下压着一层警告。
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嘴里却不肯软:“麦藜,你别以为找了个撑腰的就……”
“她没找撑腰的。”
麦穗接过话头,声音平平的,“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要得是公道,孙建业,你搁外头那个孩子,已经一岁多了吧。”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孙建业的脸从红变白,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王翠娟在后头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哎呦,一岁多啦?那这孩子怀上的时候你俩还没结婚呢吧?孙建业,你这时间管理得挺好啊,跟俺家娘家那只脚踏两条船的老公鸡有一拼,外头养着野的,窝里还要占着正的,公鸡打鸣都没你忙。”
赵立凤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赶紧捂住嘴。
孙建业的脸从白又转成了猪肝色,指着王翠娟的手指头抖得更厉害了:“你再胡说八道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咋的?你还要揍俺?”王翠娟把脸一仰,下巴对着他,“俺可不是麦藜,你碰俺一下试试,俺姑姐是杀猪的,你这胳膊还没她摊子上猪后腿粗呢,你信不信我现在嚎一嗓子,这条街的人全出来看热闹?”
楼上传来一声女人的咳嗽,紧接着是拖鞋声。
孙建业的妈终于坐不住了,从房间里出来,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但她没下来,只是扶着栏杆,脸上的表情高高在上的。
梁秋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麦藜大姐,赚了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孙家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卖酱的来管?”
赵立凤把胳膊从胸前放下来,往前迈了一步。
“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地有声,配上那条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胳膊和那双瞪起来能吓哭小孩的眼睛。
梁秋萍下意识僵了一下。
“立凤。”麦穗抬手拦了一下,然后转向梁秋萍,“您说错了两件事,第一,麦藜跟孙建业已经在办离婚了,她的事不归孙家管,第二,我不是来管孙家的家事,我是来帮我妹子拿她的东西。”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
“孙夫人,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不会为几件衣服,闹到宋厂长那里去吧。”
宋厂长三个字一出来,县长夫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偷瞄了一眼孙县长的脸色。
孙县长的脸色很不好看。
一个一县之长,却被几个女人堵在院子里头不能赶,他心里咋能顺畅。
麦穗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墙角的石榴树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两只麻雀,正歪着头看热闹,时不时啄两下羽毛。
其中一只麻雀的翅膀上有一撮白毛,她认得,那是白点,这一带消息最灵通的麻雀。
听千里说,还跟它沾点儿亲。
白点冲她抖了抖翅膀,脑袋往院子角落那间偏房的方向扭了一下。
麦穗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间偏房的门锁着,但门缝底下塞着一双女式布鞋,鞋尖朝外。
有人在里面。
她收回目光,语气不变:“孙建业,麦藜的东西你给不给?不给也行,我手里有份材料,明天送到县纪委,你看是你自己递离婚协议快,还是纪委找你谈话快。”
孙建业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