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合上账本,仰头看他。
天边的晚霞映在她脸上,把她那双本来就亮的眼睛映得更亮了。
她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从支棱的头发到冒胡茬的下巴,然后嘴角一弯:“几天没洗澡了?”
“三天。”他倒老实。
“闻出来了。”
顾青野低头闻了闻自己肩膀,没闻出什么,但也没争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被他揣了一路,连个角都没压塌。
“县里百货大楼新开的糕点柜台,叫鸡蛋糕,排了好长的队才买到,你尝尝。”
他排了好长的队,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顺路买了包烟。
但麦穗知道,顾青野这个人性子虽稳但也急,最烦排队这样磨叽浪费时间的事儿。
麦穗接过来打开油纸。
鸡蛋糕还是温热的,被他揣在怀里焐了一路,金黄的糕体蓬松柔软,油纸一掀开,一股浓浓的蛋香混着奶香扑面而来。
她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她又掰了一块,手递到他嘴边。
顾青野张嘴接了。
她手指头碰到他的嘴唇,干燥,有点起皮,被风吹的。
他嚼了两下,低头看她,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喉结也跟着滚了一下:“好不好吃?”
“好吃。”麦穗又掰了一块,“不过……”
“不过什么?”
“没我做的好吃。”
顾青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低沉沉的,在傍晚安静的巷子口回荡了一下。
他笑的时候眉眼舒展,嘴角那道冷硬的弧线弯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纵容。
“那你做,我负责排队买鸡蛋。”他笑完了,拿手指蹭了一下鼻尖,语气里还带着笑意的余温。
麦穗把油纸包重新包好,动作很仔细,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语气很随意,但话里的意思一点都不随意:“不用买鸡蛋,咱家院里养了鸡,鸡蛋有的是,等我忙完新厂房的事,给你烤一个比这好吃十倍的蛋糕。”
给你烤。
不是给大伙儿烤,也不是给家里烤,是给你。
顾青野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东西一闪而过。
他看着她的脸,刚吃了鸡蛋糕,嘴角还沾着一点糕屑,她自己没发现。
他伸出手,拇指在她嘴角擦了一下,动作很轻,指腹粗粝,一触即分。
“沾了东西。”他把手收了回去,插进裤兜里。
麦穗嘴角的皮肤被他擦过的地方微微发着烫。
她面不改色地把账本夹在胳肢窝底下,问:“蛋糕还是我?”
“……蛋糕。”他把目光移开了一瞬,又移回来,耳根在晚霞底下变了颜色。
麦穗眼尖,发现了。
她没说破,只是嘴角又弯了一下。
“你准备置办新厂房了?”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拽回来。
说到正事的时候,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沉稳。
麦穗点点头,把那点小心思收起来,翻开账本指了指上面几行数字:“今天老邓领了砖窑厂和建材厂的人来下订单。”
“咱家现在的地方已经不够大了,发酵缸摆到前头院子了都,而且锅,发酵缸,晾晒架,还有一套像样的灌装设备,又缺又不够用,我还得找几个人去学菌子人工种植的技术,也不知道大有叔懂不懂,明天得问问他,羊肚菌要是能大棚种植,就不用只靠上山采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眼睛亮亮的,手指在账本上指指点点,从设备到技术到人员,一条一条地捋。
顾青野把帽子往车把上一挂,帽檐磕在车铃铛上,叮的一声脆响。
他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那道还没好利索的擦伤,是前两天翻墙追人的时候蹭的,结了痂,边上还有点发红。
他浑然不觉,小臂上的肌肉随着卷袖子的动作牵动了一下,青筋从手背一路延伸到小臂,在晚霞底下显得格外吸人。
“明天我休息。”他语气平淡,“搬东西,找厂房,找设备,联系技术员,你列单子,我来跑。”
麦穗看了他一眼,没客气。
她知道跟顾青野这种人客气是多余的,他说要跑,就是要跑。
于是她转身进屋,没过两分钟拿了一张写得满满的单子出来,递到他手里。
那张单子是她刚才算账的时候顺便列的,本来打算明天自己去跑,现在倒好,送上门的来了。
顾青野低头一看。
字迹跟她的人一样,清秀但有力,一笔一划不连不草。
单子上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