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个动作,四周的一切忽然开始分崩离析。
像某种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了,维系这个世界的那层薄膜,从细微的裂口向四面八方撕开。
桌椅与周遭的家具迅速解体。
橡木衣柜表面的裂纹蔓延,从中央向四角辐射,所到之处木屑横飞,内部传出铆钉脱位的锐响,一颗颗金属从孔洞里弹射,叮当地砸在墙上。
复合式地板仿佛被无形的手一块一块地撅起,接缝处猛地翘头,而后失去重力般悬浮起来。
所有这些曾经构成“家”的零件,在半空中缓慢旋转。
宁芊站在房间中央,麻木地看着这一切毁灭,脸上只有茫然。
头顶的天花板被狂风掀起,在轰隆声中崩碎成无数细小的颗粒,像一场倒流的大雨。
四面八方的墙壁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内部的钢结构发出刺耳的扭曲声,整面墙如虚假的背景板一样轰然倒塌,墙后是无边无际的虚无与黑暗。
这个名为“家”的地方正被残忍地肢解,褪去暖色的滤镜。外面没有明媚的日光,不存在练琴的邻居,更没有飘进窗口的鸟叫。
家人是假的,平静的校园生活也是假的。
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她记忆的碎屑一点点拼凑的产物。
此刻它们分崩离析,像一座被毁掉了地基的沙楼。
这个用记忆揉合拼凑的世界,像一幕幕供人观赏的舞台场景,变幻都以宁芊的心为主题。
她想要平静的时候,世界便给她教室里的阳光和纸上的暖黄。
她想要回家的时候,世界便给她母亲的围裙和排骨的酸甜。
这是她内心深处最后的避风港,也是她为自己设下的巨大囚笼。
她用这座囚笼把自己关在里面,告诉自己外面什么都没有。
她一直坐在这里,抱着一个空了的相框,假装一切还在。
“为什么?!”
宁芊颤栗着发出嘶吼。
她双目赤红,脸上的血色猛地褪去。
那鼓荡着双翼的身影无声地飞在半空中,骨翼缓缓扇动。
她看着宁芊的目光毫无动容,嘴角甚至隐隐带着笑意。
“真是懦弱。”
她冷冷地说道。
“是!我就是懦弱!”宁芊怒吼着指向她。
“我就是不想面对现实,怎么了?!我就是想呆在这里,永远都不想出去,怎么了?!”
尾音在虚无的空间里孤零零地回荡。
“可怜的废物。”
竖瞳里闪过一丝讥讽。
她扇动着骨翼缓缓落下,翼骨叠合,服帖地折在背后。
雪白色的长发在背后为风托起,缓缓舞荡,而后轻盈地落在肩头。
那张与宁芊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不屑。
“那你就在这里等吧,等着你的爱人,你的朋友,你在乎的一切都化为枯骨。抱着你滑稽的回忆过家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你闭嘴!”宁芊大声咆哮,猛地朝她肩头推去,却在半途被轻而易举地钳住。
宁芊挣扎了一下,挣不脱。
“空有一身可怕的皮囊,里面却塞了颗只会逃避的、人类的心脏。”
修长的白发垂落在二人之间,那张脸缓缓靠近,猩红的竖瞳里映出宁芊的样子。
“可悲的虫子。”
“你了不起!你厉害!”宁芊使劲想要挣开那双手,她低下头,一口狠狠咬在那只手上,却像咬上了一块铁。
她抬起头,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用拳头不断捶打着对方。
“人都是你杀的,罪都是你犯下的,可结果却是我来承受!凭什么?!凭什么让我来经历这些?”
“哦?原来都是我吗?”
白发女人对她的指责毫无怒意。
她甚至笑了起来。
她扯过宁芊的手腕,力道忽然加大,将宁芊整个人拉近到自己面前。
海浪般的血腥味从嘴唇间席卷而来。
“杀人的时候你没有快感?撕咬那些血肉的时候你没有满足?真的都是我做的么?”
那双猩红的眼眸敛起,竖瞳盯着宁芊愣住的脸,忽然俯身贴近。
她玩味地勾起宁芊的下颌,把她的脸往上抬,迫使她直视自己。
“我手里的每一条命都是你的杰作。咽下的血,吃下的肉,都是为你的意志服务。”
她顿了一下,欣赏着宁芊的表情。
“我是怪物。也是你的同谋。”
她贴在宁芊的耳旁,嘴唇不到一指,气流拂过宁芊耳垂下方。
“我会永远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