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总管,请回吧。”周永年拱拱手,语气却强硬起来,“富阳的事,富阳人自己处理。至于新政————周某还要考虑考虑。”
杜敬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永年心里莫名一寒。
“既如此,”杜敬缓缓拔剑,“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剑身出鞘,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这并不什么金属色泽,因为他手中的乃是一柄木剑,可此刻却是有着淡淡的荧光。
周永年还没反应过来,杜敬已从马背上跃起。
人如飞鹰,剑如流星。
亮白的剑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落在周永年身前丈许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地面上的青石板裂开一道深达尺许、长逾三丈的剑痕。
剑气馀波未散,周永年头上的方巾无声碎裂,花白的头发被削下一缕,飘飘扬扬落下。
全场死寂。
周家数百子弟,全都僵在原地,目定口呆地看着那道剑痕。
有几个站得近的,能感觉到剑气掠过头顶时的森然寒意,腿肚子开始发软。
陆明和天元门弟子也惊呆了。
他们知道杜敬武功高强,却没想到高到这个地步—隔空一剑,裂石如腐,这已近乎传说中的剑仙手段!
杜敬收剑入鞘,落回马背,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现在,”他看着面如土色的周永年,“周员外考虑好了吗?”
周永年嘴唇哆嗦着,半晌,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身后的周家子弟,哗啦啦跪倒一片。
杜敬不再看他,转向陆明:“陆县丞,带周员外回衙门办手续,周家田产,一律按实重核,若有隐匿,严惩不贷。”
“是————是!”陆明回过神来,连忙应道。
“另外,”杜敬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周家人,“周永年聚众抗法,本应严惩。念其初犯,且未造成伤亡,杖责三十,监禁三月,以做效尤,周家需缴纳罚金五千贯,充作县学修缮之用。”
周永年浑身一颤,却不敢有丝毫异议,只能磕头如捣蒜:“谢总管开恩————谢总管开恩————”
杜敬调转马头,离去前丢下一句话:“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黄安抚使,也请诸位转告江南各位乡绅—新政必行,国法如山。”
马蹄声远去,只留下跪了一地的人和那道深深的剑痕。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下午,富阳周家服软认罪的消息就传遍了杭州城。
杜敬那隔空一剑的细节,被添油加醋,传得神乎其神。
有人说那是剑气,有人说那是仙法,有人说黄丹手下随便一个总管都有如此神通,那黄丹本人岂不是————
恐慌在士绅阶层中迅速转化为恐惧。
第二天,杭州府衙外排起了长队,各家各户的主事人捧着田契帐册,战战兢兢等待登记。原先推诿拖延的,现在争先恐后;原先想暗中串联的,现在忙着撇清关系。
新政的推行,一夜之间势如破竹。
三日后,孤山放鹤亭。
黄丹听着杜敬的汇报,微微颔首:“那一剑,分寸把握得不错,既立了威,又没闹出人命,给了他们台阶下。”
“弟子只是按掌门平日教导行事。”杜敬躬敬道,“再说了,要不是掌门您一口气为我灌注了三十年的内力,我也用不出那剑气啊。”
黄丹面上笑意不减:“哈哈哈哈,那也是你自己争气,虽说当初有独孤前辈亲身教导,但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能够这么快就将剑法修炼到这种程度,否则就算我给你内力,也用不出剑气来啊。
好了,说回正事,那周家之事后,江南其他家族反应如何?”
“都吓坏了。”杜敬如实道,“这几天,各州县上报的田亩数据暴增,隐田清出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王家、李家、陈家都派人来递话,说愿意全力配合新政,只求————只求留条活路。”
“活路自然会留。”黄丹淡淡道,“新政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改制。你告诉他们:
凡配合新政、如实申报的,过往隐匿田产之罪,可以既往不咎,家族在牢中的主事者,视配合程度,可减刑或释放。”
“那————钱家、沉家呢?”
“钱瑗已死,钱端礼在押,钱家主要人物都在牢里,产业已查抄大半,不足为虑。”黄丹沉吟,“沉家————沉明德年老体弱,关在牢里也撑不了多久,放他出去,让他亲眼看看沉家是如何衰落的,比杀了他更痛苦。”
杜敬会意:“弟子明白了,只不过我觉得他们必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毕竟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