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通过木格窗,投在了秦家铺子里的一方角落。
秦婷坐在长凳上,正就着这点光亮给秦恒赶制一件新的练功服。
她手里的针线走得又快又稳,心里却有些着急。
小恒说,他这次武科必然能高中武秀才,可一晃三天过去了,怎么还不放榜,连一点消息也没有。
她咬断手里的棉线,刚想把衣服叠起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中了!咱们渔火湾有秀才老爷了!秦恒高中武秀才了!秦恒是秀才公!”
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秦婷心里一跳,一把扔下手中衣裳,趿着鞋就往门口跑。
刚拉开木门,就看见韩庆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老远就挥着手喊:“婷姐姐!婷姐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秦婷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阿庆!怎么了?小恒他......”
“他中了!婷姐姐,恒哥他中了!”韩庆终于跑到她面前,累得气喘吁吁,“乙榜第五,总榜第十三!我亲眼看到的大榜,官差已经往这边来了,马上就到!”
秦婷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韩庆一张一合的嘴巴,半天没反应过来。
十一年的辛酸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父母早逝,她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带着六岁的弟弟,靠着爹娘留下的早点铺子讨生活。天不亮就得起来干活,冬天手冻得裂口子,夏天闷得浑身捂出热痱,所有的苦所有的累,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姐弟俩能有条活路。
而现在......
“哐!哐!哐!”
铜锣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她的思绪,整条街都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朝着巷口望去。
三个穿着公服的人影转过巷口,为首的文吏手捧朱漆木盘,两个官差一左一右敲着铜锣,昂首挺胸地朝着秦家铺子走来。
走到铺子门口,文吏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喜报来喽——河阳县渔火湾秦恒秦老爷,高中本县武科秀才,位列乙榜第五名,总榜第十三名!恭喜秦老爷,荣登武榜,光耀门楣!”
话音才落,周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街坊邻居们不管从前走不走动的,全都一股脑涌出来,围在秦家铺子门口,七嘴八舌地道喜。
“啪嗒!”
秦婷看着那大红烫金的喜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连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小婷,快接喜报啊!”隔壁周叔一脸喜悦提醒道。
秦婷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就要屈膝行礼:“民女,给官爷行礼了,有劳.....”
“哎!哎!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呀!”文吏连忙弯下腰躲开,脸上堆满了笑容,“秦老爷如今是朝廷的秀才公了,您是秀才公的姐姐,哪能给我们行礼。这是喜报,您快收好。”
他双手柄喜报递到秦婷手里,态度躬敬得和平时收税时的他判若两人。
“小婷!周叔给你家道喜了!”周叔第一个对着秦婷深深一揖,“你这丫头,这么多年的苦总算没白吃!我那义兄和义嫂在天之灵也能宽慰了!”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躬身行礼,齐声道:“恭喜秦婷姑娘!贺喜秦恒老爷了!”
秦婷连忙侧身避让,回了一礼,“不敢当不敢当,都是街坊邻居,不用这样!”
这时,周婶才拉着周平走了过来,笑着贺道:“婷丫头,恭喜恭喜!秦恒这孩子真争气呀,将来肯定有大出息!”周平站在母亲身后,对着秦婷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真切的笑意。他想起一个月前弟弟周安文科落榜时的失落,心里有些感慨,却也是真心为秦恒感到高兴。
没再多说什么,秦婷把众人请进铺子里,转身进了厨房,将刚蒸好的几笼白面馒头全都端了出来
“家里没啥好东西,大家尝尝喜馒头,沾沾喜气。”她把馒头分给街坊们,又拿了几个递给文吏和官差,“官爷们辛苦了,先垫垫肚子。”
文吏接过馒头,笑得合不拢嘴:“哎!那就多谢秦姑娘了!这喜馒头可是沾了福气的,我们回去一定好好尝尝。”
这时,旁边的官差高声宣布道:“按朝廷律例,凡中武秀才者,终身免本人徭役,户内免一丁差役,此后赋税永减五成!此乃圣朝教化之功!”
这话一出,周围人又都是一阵羡慕不已。
他们这些沿街开铺、居家度日的街坊百姓,一辈子都被官府赋税、衙门徭役缠身,还要按月给地方帮派交平安钱或保民钱,层层盘剥压得大家伙常年喘不过气来,日子过得一直紧巴巴。
等街坊们渐渐散去时,秦婷从柜台上的银盒里数出八钱银子,咬了咬牙,面上装作从容大方,走到文吏面前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