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摘下夜视仪,不确定地回头看了战友一眼。
他们这是赢了吗?
郑越站在装甲车旁,一直死死盯着监测站的出口方向。
他在等里面的人出来。
废墟的一角忽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
一道已经半塌的紧急逃生梯出口被从内部推开,严中尉跌跌撞撞地钻了出来。
他的作战服被刮破了好几个口子,头盔不见了,脸上全是灰和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怪物溅上去的。
他一手拖着方宇,一手架着麦克,三个人几乎是互相支撑着才没有栽倒在地。
郑越冲了上去。
“严中尉!”
他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目光越过严中尉往他身后扫去。
逃生梯的出口黑洞洞的,没有其他人再钻出来。
他左顾右盼,把废墟边缘能看到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
“其他人呢?斐呢?顾见川呢?”
严中尉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在军队里待了十年以上、从不在下属面前流露出任何脆弱情绪的老兵,此刻的眼睛是干的,但眼框红得象被人用砂纸磨过。
他张了张嘴,声带象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过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抱歉。他们,除我们外,所有人都牺牲了。”
郑越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了。
“你是说......”
“对。”
“他们牺牲在了里面。”
郑越的手从严中尉肩膀上慢慢滑落。
“不可能。”
“不可能。学弟那么厉害,怎么就没了。”
郑越不敢相信,朝废墟方向冲了两步,被严中尉一把攥住了骼膊。
“别去了。”
严中尉的声音哑得象砂纸磨过铁皮。
“井口已经彻底塌了。整座竖井从上到下全部崩毁,连平台都没剩下。你去了也找不到。”
“当时他们就在最里面,怪物把整个信道都堵死了,我们想救但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那也得找,他是我亲手推荐上去的,他不能死在这,他们都还没毕业呢!”
郑越甩开他的手。
严中尉没有再拦郑越,也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
打了仗的人知道,刚失去战友的头几分钟里,任何安慰都是噪音。
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站着。
这时,方宇忽然开口了。
“他们是一起走的,临走那一刻,我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笑。”
“能跟最重要的人一起走完最后一程,也算不上太坏的结局吧。”
周围没有人说话。
严中尉闭上了眼睛,麦克低下头,郑越也不再挣扎。
远处,营地派出的接应车辆已经到了。
引擎声和医疗队的担架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
有人在喊“这边还有三个伤兵”,有人在清点弹药和装备损耗,有人在统计伤亡名单。
伤亡名单很长,负责统计的后勤兵写到第三行就开始哭,被旁边的人默默换下来,换上新的兵继续写,又哭了,又换一个。
没有人批评他们。
那一刻没有人觉得哭泣是软弱。
郑越没有再朝废墟走,转过身来,朝着监测站的方向默默敬了一礼。
严中尉走到他身边,站定。
把右手举到眉边,朝废墟方向,也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军礼。
既是对言斐和顾见川,也是对牺牲在里面的所有队友......
雾气散尽后的第一个清晨,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小镇破损的街道上。
人们从废墟里挖出还能用的东西,从被怪物践踏过的花坛里扶起几株奇迹般活下来的月季。
然后他们在城西的山坡上建了一块墓地。
用来纪念在这场浩劫中牺牲的英雄。
言斐和顾见川的名字刻在一起。
这是凯德坚持的。
没有合葬的遗体,没有遗物,连一张完整的照片都是艾瑞斯从手机里翻出来的.
那是超市里她无意中拍到的画面。
照片上言斐正低头查看数据,顾见川坐在他旁边,安静看着言斐。
凯德站在人群前排,隔着几束不知谁放在碑前的野花,看着那张被放大打印出来的照片。
想起那天他往言斐手心里塞平安绳,言斐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他,他还在心里暗骂这个拥抱太矫情了。
他当时以为还有很多时间。
他以为他们从超市逃出来、从巷子里逃出来、从沦陷的镇子逃出来,就一定能逃过所有的劫数。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