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坡路,来到一处背阴的大石下。
石底部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刚好够几个人挤进去躲避。
“终于可以躺下了。”
卢卡斯不顾形象,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他闭上眼睛,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象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终于被人按下了关机键。
其他人也都有样学样。
各自找了地方或坐或躺。
费恩没有休息。
他打开急救包,先处理了一下卢卡斯的腿。
拆开绷带,露出肿了一圈的小腿。
“忍着点,我要给你消个毒。”
说完,他直接把消毒水倒到伤口处。
冲洗几遍后,用镊子夹着棉球一点一点地清理嵌进肉里的泥沙和碎屑。
卢卡斯疼得龇牙咧嘴。
“兄弟,你不能给我来一支吗啡吗?”
“数量不多了,你忍着点。”
费恩面无表情道。
行吧,卢卡斯只能继续龇牙咧嘴。
处理完卢卡斯,费恩转到言斐面前。
“你的伤口也要处理。”
“恩,来吧。”
费恩小心揭开言斐额头上的绷带。
纱布已经和伤口粘在了一起,揭开的时候带下了一层薄薄的痂皮。
血珠从缝线之间的针眼里渗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
费恩用消毒棉球压住出血点,等了几秒,拿开,再压。
等到不再流血,他才开始清理伤口里的泥沙。
言斐垂眸,安静坐在地上。
顾见川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清理到一半时,费恩难得叹了一口气。
“这下真的要毁容了。”
卡希尔听到这话,心里很是愧疚。
他拖着还有些发软的腿,走到言斐面前蹲下来。
“斐,对不起......都是为了救我......”
“没关系的。”言斐冲他笑了笑。
“我又不去当明星。有个疤不是更有男人味?”
这话说得轻巧,可言斐越是无所谓,卡希尔越难受。
如果言斐骂他几句、埋怨他两句,他心里可能还好受一些。
“斐,我不会说漂亮话。不过今天——你,还有大家——这份恩情,我全记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言斐的眼睛,眼框有些发红。
“以后有需要的地方,直接说一声。我一定会尽全力完成。”
“行,知道了。”
周围的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觉得可惜。
那么好看的一张脸......
虽然疤痕面积不大,可到底还是留下了遐疵。
要是伤在其它地方,像卢卡斯一样,或者脸长得没那么完美。
大家都不会觉得可惜。
但偏偏......
美好的东西总会让人无比珍视......
顾见川坐在言斐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只是握手的力度比刚刚重了几分,无声地传达着自己的安慰。
就象个守望者,沉默忠实地守着自己的麦田。
这群家伙,怎么比自己还看重自己的脸。
看着大家脸上的表情,言斐心里有些好笑。
留道疤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他也从来不需要靠脸吃饭。
反握住顾见川的手,他闭上眼睛安静享受风的吹拂。
于他而言,救人和活着,远比外在重要得多。
再次出发前,几人把剩下的食物全部吃光了。
一来是真的饿了——从昨晚到现在,肚子里除了泥水和压缩饼干,几乎没进过什么正经东西。
二来是为了减负。
接下来的路只会越来越险。
除去必要的武器、弹药和急救用品,其他的能扔全扔了。
言斐拿出M500,把多馀的子弹分给众人。
他站起身,面朝东方,吐出一口浊气。
“准备回家了。”
“回家,回家。”
这一次,是真的要回家了。
离胜利只剩最后一步,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他们只要迈过边境线,一切都将安全了。
就连惯来老成的哈里森都兴奋不已,原本打着抖子的腿也不抖了,走路更有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