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
每走一步,淤泥都会把靴子吸住,要用力拔出来才能迈下一步。
脚步声从“啪嗒啪嗒”变成了“咕叽咕叽”,又从“咕叽咕叽”变成更低沉的声音。
好在众人平日里习惯了负重奔跑,走得倒不算太艰难。
就是苦了哈里森。
他此时深刻体会到了“一步一个脚印”的艰难。
每走一步,都要龇牙咧嘴地把自己重新拔出来。
太过用力,脖子上全是青筋。
他苦笑着感慨。
“比拔萝卜累多了。”
“再坚持坚持,等脱离了射击范围,再停下来休息。”
言斐安慰道。
放在平地上,他走不动大家还可以扛着他走。
但沼泽地本身危险重重,很多地方深不可测,一个人走都很费力,再扛个人要是一不小心踩空了,后果不堪设想。
哈里森也明白这个道理,咬牙继续努力往前。
克罗斯还没下来,他一直守在沼泽边,等追上来的叛军进入爆炸圈后,他果断按下按钮。
导线接通的那一瞬间,埋在地下的手雷同时引爆。
“轰——轰——轰——”
连着几声,象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每一声都震得地面在抖。
火光炸开的那一瞬间,碎木、泥土、落叶和弹片朝四面八方飞散,热浪扑过来,烤得人脸发烫。
林子那边,追兵被爆炸的气浪逼退了十几米。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叛军被飞溅的碎木和弹片击中,惨叫着倒在地上。
剩下的趴在泥地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在装死。
领队从地上爬起来,耳朵里嗡嗡直响,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他张着嘴朝手下的人喊了几句,连自己都听不到自己在喊什么。
对面的叛军也很迷茫,老大在说啥啊?叽里咕噜一大堆。
气得他一脚踹上去。
“滚。”
得嘞,这句听懂了。
克罗斯引爆后,转身就跑。
他力气大,粗壮的腿象两根活塞,在淤泥中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又迅速拔出来。
沼泽根本挡不住他,他硬生生地在泥水里碾出了一条路,没过多久就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怎么样?”
安吉拉问他。。
“放心,没追上来。”
几人松了口气,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卢卡斯靠着费恩的身体用力喘息了一下,他的伤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费恩将伤口缠得很紧,害怕沼泽里有寄生虫钻进去引发感染。
沼泽越来越深。
水从膝盖涨到了大腿,即使是言斐等人,走起来也颇感吃力。
那种感觉象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力大无穷的对手拔河。
每一次迈步都在消耗大量体力。
言斐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两米长的棍子。
每走一步,就用树枝在前方的水面上探一下。
他往下戳了一下,意外发现手感不对。
不是淤泥那种黏腻、有阻力的、缓慢下沉感。
像戳在了一块石头上,但又有生命一般的颤动。
树枝的另一端在浑浊的水面下,言斐看不到那是什么,只知道那肯定不是石头。
他示意大家停下,把树枝慢慢地抽出来,尽量不让水面产生多馀的波纹。
树枝的顶端沾着一层暗绿色、黏糊糊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油润的光,像某种爬行动物皮肤上的分泌物。
大家一动不动地站着,水从他们的大腿上流过,冰凉而缓慢,象一条看不见的舌头在舔舐他们的皮肤。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或者也只是十几秒,卢卡斯轻声开口了。
“.......那是什么?”
“不知道。”
言斐的声音比他更轻。
“绕一下。”
顾见川的声音从后面压上来。
他伸手抚了一下言斐的后背,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
“我来走前面吧,你休息一下。”
言斐点了点头。
队伍绕了个大圈继续往前挪。
沼泽地面积具体多大,谁也不清楚,只知道一眼往前看不到头。
这种一望无际的感觉,比任何武器都可怕。
脚下是看不见底的淤泥,水里可能藏着鳄鱼和毒蛇,头顶是浓到化不开的雾气,前方是永远走不到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