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言斐和顾见川了吗?!”
方季青在混乱奔逃、嘶吼的人群中扯着嗓子大喊。
“没有!”
不知是谁仓促地回了一声。
“操!”
方季青低骂一句,扭头就朝医疗室的方向冲去。
医护室里早已人满为患。
临时铺开的地垫上躺满了伤员,鲜血浸透军服和绷带,痛苦的呻吟与压抑的哭泣声充斥着狭窄的空间。
医护兵脸上、手上都是血,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止血、包扎、注射吗啡,目光中只剩下专业性的麻木与搏命般的专注。
他刚挤到门口,就被一个满脸满身都是血的医生猛地抓住骼膊。
“你!过来帮我按住他的大腿!血止不住他马上就不行了!”
方季青在军校学过急救。
但眼前这景象——血肉模糊的伤口,汩汩涌出的鲜血,伤员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孔。
仍然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他脑子空白了一瞬,扑跪下去,双手死死压住士兵大腿根那处可怕的撕裂伤。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手套,顺着指缝不断涌出,怎么也按不住。
“按不住!血还在流!怎么办?!”
他抬头吼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斗。
“用你全身的力气压住!不能松!”
医生吼回来。
同时将一针吗啡推入伤员手臂,紧接着拿起镊子,毫不尤豫地探向伤口深处。
那里,一片狰狞的弹片紧挨着动脉。
镊子触碰的瞬间,昏迷中的士兵猛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兄弟!挺住!别动!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方季青几乎是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牙关紧咬,手臂肌肉绷得发痛,才能勉强控制住那濒死般的挣扎。
血,还是热的,粘稠的,带着生命急速流逝的温度。
时间在血腥中粘滞、拉长。
方季青能感觉到手下躯体的抽搐从剧烈变得微弱,那士兵的脸在昏暗晃动的应急灯下,迅速褪成一种濒死的蜡黄。
医生的镊子在血肉中艰难地探寻、夹紧,猛地一扯——
“当啷。”
一块边缘扭曲、沾满血泥的金属碎片被扔进旁边的托盘,发出沉闷的响声。
几乎同时,一股滚烫的血泉猛地从伤口深处飙出,溅了方季青一脸。
“动脉破了!止血钳!快!”
医生的声音变了调。
旁边的医护兵递上器械。
方季青看着医生的手伸进血泊,用止血钳死死咬住那根破裂的血管。
感觉眼前的一切好不真实。
血,终于缓了下来,变成一股股缓慢的渗流。
“纱布!加压包扎!”
医生头也不抬地命令。
方季青机械地接过递来的厚厚纱布,一层层压上去,用绷带死死缠紧。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打不成结。
“下一个!”
医生甚至没看那士兵是否还有呼吸,湿漉漉的手在满是血污的白大褂上抹了一把,脚步转向走廊里下一个被抬进来的躯体。
方季青瘫坐在满是血水的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铁壁,大口喘着气。
脸上温热的血开始变冷,黏腻地糊在皮肤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浸透鲜血、不住颤斗的手,耳边是永不停歇的惨叫、指令和远处沉闷的爆炸。
言斐。
顾见川。
你们到底在哪儿?
舰桥指挥室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韩上校如同钢钉般站在海图桌前,脸色铁青。
通信频道里充斥着混乱的汇报、求援和干扰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