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梦抬起一只手,轻轻朝着更深处的山峰方向一指。
笑三笑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云雾之间,宫阙隐现。
天外天的深处,是一片高耸入云的建筑群。
重檐叠宇,玉阶凌空,飞檐斗拱在翻涌的云雾中若隐若现,恍若悬在半天之间。
晨光通过云层的裂缝洒落下来,在琉璃瓦面上折射出一层淡淡的金辉,衬得整座宫阙群宛若天宫落入凡尘。
纵是笑三笑见过秦宫汉阙,目光也不由得微微一顿。
幽若的声音悠悠飘来。
“不用通传了。”
她把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仰着下巴,语气象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他们已经在上面等你了。”
笑三笑的目光从天宫楼台上收回来,落在幽若脸上。
他们?
不是“他”。
是“他们”。
笑三笑心头微微一动。
除了断浪,还有别人?
他在心底暗暗掂量了一下,却什么也没算出来。
当然,他也没敢再动神识去探。
“多谢姑娘引路。”
笑三笑朝两女再度拱了拱手。
他提着脚,朝那片云雾深处的天宫山峰,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
没有轻功。
没有腾云御气。
就靠一双腿,踩着石阶上积了半寸厚的雪,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走。
幽若和第二梦并肩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渐渐没入雪雾之中。
幽若侧过头,压低了声音:
“这老头真沉得住气。”
天外天的气机太重了。
重得每往上走一步,便象是踩进一片更深的水里。
无声无形,却切切实实地压在周身。
不是敌意,也不是威慑。
只是某种极其自然、极其浑厚的存在。
象一棵扎了数千年根的古树,树冠宽到遮天蔽日。
你站在它的荫底之下,甚至不会察觉头顶的日光已经消失了——
等你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无边的阴影所笼罩,而你从头到尾,都不曾感到丝毫的恶意。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不是有人在压你,而是这片天地本身的重量,就已经超出了你所能承受的范围。
笑三笑抬起头,看了看若隐若现的天宫飞甍。
雪还在下。
细碎的雪沫象是天地间筛落的一层薄纱,将远处的宫阙轮廓模糊成了一团朦胧的光影。
一步。
又一步。
石阶上的积雪被踩出一个又一个深深浅浅的脚印,脚印里渗出一点点融化的雪水,转瞬又被冻得结了一层薄冰。
他没有加快脚步。
也没有放慢。
就保持着不急不缓的节奏,一级一级地踩上去。
呼吸变得沉了一些。
不是体力不支——
以他四千年的修为,别说走这几千级石阶,便是从天山山脚一口气跑到山顶再跑回来,也不至于喘上半口粗气。
可此刻,他的呼吸确实沉了。
那是气机在被外界的天地大势无声压制的本能反应。
象是一条游惯了江河的大鱼,忽然闯入了深海。
水还是水,道理还是那个道理。
但深度变了,压力变了。
规则,也变了。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一步一步,没有捷径,没有轻功,就这么踩着风雪石阶,将整座天外天的山道从头走到了尽头。
当最后一级石阶踩在脚下的时候——
眼前的天地,骤然开阔,云层在脚下翻涌。
他已经走到了云层之上。
风停了,雪也停了。
头顶是一片澄澈得近乎不真实的湛蓝天穹,干净得象是有人用一块巨大的蓝绸擦过了整片苍穹,连一丝云翳都不曾留下。
脚下是翻涌不休的白色云海,绵延万里,浩荡无垠,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金边。
天宫,近看比远望更震人。
层叠的飞甍直插云宵,廊柱粗如合抱,通体以一种笑三笑叫不出名字的灰白石料筑成,表面打磨得温润如玉,却没有施加哪怕一分漆彩。
整座建筑不假一分雕饰的刻意,却有一股浑然大气扑面而来。
象是连同脚下的山峰一起,从天地间生长出来的。
笑三笑的目光从廊柱上扫过,又落在檐角悬挂的风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