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被他看得心口发堵,声音一下软了,抬手去摸他的脸,
“娘不是要拦你,娘就是怕,怕你这一走,就真回不来了。”
龙儿眼底终究还是动了一下,像结了冰的湖面,被风轻轻撩开一线,他没有说会回来。
龙袖这才慢慢走上前,把手搭在她肩上,替她稳住身子。
他看着龙儿,眼神很深,象是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养了多年的孩子。
“龙儿,爹知道你心大,志也大。”
龙袖说得很慢,
“可学剑这件事,未必要往外头跑。”
”你若肯留在家里,爹这一身本事,一招一式都能教你。“
”快意门算不上天下绝顶,可也不是谁想学就能学到的。“
龙儿抬眼看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偏偏有股说不出的锋利。
“爹,你的天分不差。”
龙袖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开口,“然后呢?”
“可惜了。”
“可惜什么?”
龙儿望着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可惜被快意门那套剑法眈误了。”
院子里的风象是一下停了。
凤舞抬起头,龙袖也定在那里,两个人都愣住了。
龙袖这些年在外行走,什么狂人没见过,可被一个半大的孩子当着面说自己练的剑法不行,还是头一遭。
他张了张嘴,竟没立刻说出话来。
凤舞先急了,
“龙儿,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龙儿却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股藏不住的孤傲愈发清淅,
”爹的剑,出手虽疾,气却不纯,招式虽多,神却不凝。“
”遇上寻常人,当然够了,可若真碰上顶尖剑手,这样的剑,只会越打越乱,越快越输。“
龙袖脸色数变,先是愕然,接着是不服,再往后,却慢慢沉了下去。
因为龙儿说得没错。
有些毛病,他自己未必说得清,可这么多年练下来,心里不是没有感觉。
只是快意门上下谁都这么练,久而久之,也就把那些隐隐不对的地方,当成了理所当然。
偏偏这个孩子,竟一眼看穿了。
凤舞看了看龙袖,又看了看龙儿,一时间连劝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龙袖沉默半晌,忽然苦笑一声,
“好,好一个快不是乱,意不是散。”
他盯着龙儿,象是想把这个少年看个通透,
“那你要练什么样的剑?”
龙儿抬起头,月光落进他眼里,像落进深井,照不见底,
“我要练的剑,不是为了快活一时,不是为了逞强斗狠,也不是为了给哪个门派扬名。”
”我走的,是自己的剑道。“
”前人走过的路,我未必要走;前人留下的剑,我未必要学。“
”我要的,是一条从来没人走成过的路。“
凤舞听得心惊,龙袖却在这份狂里,听出了一股子连他都不敢轻碰的决绝。
那不是少年人逞嘴上的强,是骨子里就认准了,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也要一步步闯过去。
良久,龙袖缓缓吐出一口气,象是终于认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爹不拦你。”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包裹,递了过去,
“有样东西,也该交给你了。”
龙儿接过,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还有一张折得极小的羊皮地图。
短剑没有剑鞘,剑身黑得几乎不反光,偏偏寒意逼人。
龙儿指尖刚触上去,眉心胎记便微微发热,象有什么东西从沉睡里醒了一瞬。
他眼神微变,
“这是……”
龙袖沉声道:
“你亲生母亲留下的。”
这话一出,凤舞眼里又是一阵发酸。
龙袖继续道:
“当年她把你托付给我们的时候,只留下这两样东西。”
”黑剑来历不明,我试过很多法子,都伤不了它半分。“
”至于这张地图,我看不出是哪里,只知道它该和你的身世有关。“
”她临终前只说了一句,若有一日你要入江湖,就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你。“
龙儿低头看着那柄黑剑,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波动。
“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