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秦一听见了脚步声。从房间另一侧传来,很轻,像有人踩着旧拖鞋慢慢走过来。秦一转头,看见房间深处还有一扇门——不是木门,是一扇老式的布帘,灰蓝色,边缘已经洗得发白。布帘被人从里面撩开一角,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人。头发灰白,剃得很短,像是不太在意自己的外貌。脸上皱纹很深,眼窝微微凹陷,但眼睛很亮,不像一般老人那样浑浊。他穿着一件旧棉布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腰上系着一条围裙,像是刚才在做饭。他看见秦一和秦涵,没有惊讶,没有后退,只是站在布帘前,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推门进来。
“你来了。”他说。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他看着秦一,又看了一眼秦涵,目光在秦涵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秦一看着他。老人坐下来的动作很自然,像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固定主人。他没有解释自己是谁,也没有问秦一和秦涵怎么进来的,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秦一先开口。
秦一也没有急于追问。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秦涵站在一旁,没有坐。昏暗的灯光下,三人的影子落在水泥地面上,缓慢而安静。
“你认识那个小孩。”秦一先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老人点了点头:“它来过几次。第一次来的时候它说南边有一栋楼的门开了,它画了线,但线不够长。第二次来的时候它说有人会来找我,让我等着。”
秦一问:“你等了多久?”
老人想了想,像是在回忆一段已经模糊的时间:“记不太清了。我在这里待了很久,不常数日子。但那个小孩来的时候,天还冷。现在穿单衣了,应该是过了好几个月。”
秦涵站在旁边,听到“好几个月”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小孩在三单元和对面楼之间守了二十七年,它来过这里,说明它的守门范围比他们想象中更大。秦一问:“你一直住在这里?”
老人点头:“楼上的房子还在,但我不常上去。门开了之后,下面更需要人看着。”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描述一件日常琐事。
秦一问:“门开了多久了?”
老人垂下眼,像是在回想一件他自己也不太确定时间的事情:“很久了,但这几个月开得最频繁。以前偶尔有人走下来,站在原地看看,然后转身回去。现在不一样,现在每天都有人走进来,有些走进来之后就不走了。”
秦涵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只旧木箱上:“不走了的人,在哪?”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木箱前,打开箱盖。里面没有放什么东西,只有几张叠好的旧报纸和一只空碗。但老人掀开箱底的隔板,露出下面一道向下的台阶。台阶很窄,没有灯,看不见底,但有风从下方涌上来——潮湿,带着泥土和旧砖的气味。
老人站在台阶口:“还在下面。不是尸体,也不是活人。他们走进来之后,就停在了这里,像被什么留住了。”
秦一走到台阶口,低头看了一眼。台阶向下延伸约莫三四米,底部是一个更小的空间,看不完全。但他能感觉到下面的空气是流动的,不是封闭的,说明底下有出口,或者有裂缝通向别处。
“下面通向哪?”秦一回头问。
老人说:“不知道。我没有下去过。走下去的人,没有上来过。”
秦涵站在一旁,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小孩也没有下去过?”
老人摇头:“它只在上面画线。它说它不能下去,下去了就上不来了。”
秦一没有继续问下去。他退后一步,将木箱的隔板重新盖好,没有下去。老人也没有再说话,走回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杯壁冒着微微的热气,像这间屋子里唯一还在活动的东西。
秦涵看了一眼秦一,秦一点了一下头。两人都没有选择现在下去。那个木箱隔板下的台阶还在,它不会自己消失。
秦一在桌边坐下,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那句“那个小孩来过,它说你也会来”。“它说我会来,是什么时候说的?”
老人想了想:“它最后一次来的时候。那天它比平时待得久一些,站在门口看了那扇木门很久。然后它在窗户框上画了一道线,对我说,以后会有人来找你,你别走。”
秦一没有再问。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秦涵从墙角搬了只旧木凳坐下,三人围着一张旧木桌,头顶的灯光把桌面上摊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