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死一般的沉默。

    女人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虚假的温情瞬间崩裂殆尽,被一种疯狂的怨毒所取代。一个狰狞扭曲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啪——!”

    一声脆响划破死寂!女人尖利肮脏的指甲狠狠划过少年苍白清秀的脸颊,瞬间留下一道渗着血珠的红痕!

    “本宫就知道!你们没有一个好东西!你这个贱人生的贱种!”她嘶声尖叫,“当年你就该跟你那个短命的亲娘一起冻死在那个寒冬里!要不是本宫当年大发慈悲向陛下讨要了你这个灾星来养,你骨头渣子都烂没了!本宫养了你两年!锦衣玉食地供着你!结果呢?结果本宫也被你这灾星连累进了这鬼地方!林蕴舟!本宫对你那么好!掏心掏肺!你现在连替本宫求一句情都不肯?!那你还不如现在就去死!去死啊——!”

    极度的怨毒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她猛地弯腰,从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抓起一块棱角尖锐的碎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少年的额头砸去!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少年喉间溢出。石头精准地砸中他的额角,瞬间皮开肉绽,温热的鲜血混着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额角蜿蜒流下,模糊了他的一只眼睛。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身体晃了晃,却依旧没有倒下,也没有抬手去擦。

    鲜血的腥甜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少年,身形终于动了。

    他非但没有退缩或反抗,反而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那个仍在疯狂喘息、满眼怨毒的女人。

    在女人惊愕的目光中,少年轻轻地牵起了她的手,眼神中透露着坚定,“母后,您放心,儿臣无论如何都会带您出去的。”

    这突如其来句承诺,像一道惊雷劈中了女人。狂喜瞬间冲垮了她脸上残余的疯狂,一种扭曲的兴奋在她眼中炸开。

    “好!好孩子!” 她双手激动地抓住他单薄的肩膀,脸上绽放出癫狂的光彩,“算本宫没有白养你一场!快说!你何时能带本宫离开?本宫要立刻筹划!出去之后,本宫定要让那些贱人,尤其是那个害本宫到此地步的贱人,统统后悔!”

    少年没回答,只推开了她抓住自己肩膀的手,朝她张开双臂,脸上挤出一抹童真的笑,“那……母后抱抱舟舟,抱抱舟舟,舟舟就告诉母后好不好。”

    女人听到这话,先是迟疑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后,才故作慈爱地将少年拥入怀中,轻柔地抚摸着少年。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

    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冰冷刺骨的寒芒无声无息地掠过她脆弱的脖颈。

    女人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到了极限,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温热的的液体,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有几滴甚至带着灼人的温度,精准地溅落在少年苍白冰冷的脸上,与先前那道犹在渗血的红痕重合。

    殷红与暗红,瞬间交融、重叠。

    女人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激起一片灰尘。

    她的眼睛依旧圆睁着,空洞地望着冷宫腐朽的屋顶,残留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惊骇与茫然。

    少年静静地站在原地,低垂着眼睑,看着地上迅速蔓延开来的、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脸上,那混合着自己鲜血与女人喷溅出的温热液体,正沿着他清瘦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滴答,滴答。

    宫灯昏黄的光,落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一半浸在阴影里,一半暴露在光下。

    他缓缓抬起手,用指腹,极其缓慢地抹过脸颊上那处重叠的血痕。

    然后,他抬起了头。

    脸上,那长久以来伪装的怯懦、卑微早已消散,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那双眼睛,在血污的映衬下,黑得如同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