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锁链，声音轻了下去：“你说得对。有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想法是我的，哪些是祂的。”
宁岑寂没有接话。
现在的贝娅特丽克丝很特殊。
她能成神，是因为吸收了维塞尔的记忆碎片。
严格意义上，她已经是维塞尔的半个分身了，只是还保留着自我意识。但维塞尔的记忆每时每刻都在同化她。
很快，她就会从拥有维塞尔力量的贝娅特丽克丝，变成一个有着贝娅特丽克丝记忆的维塞尔分身。
本来她可以靠成为阿萨拉新神的事实来抵抗这种侵蚀，但阿萨拉已经毁了，贝娅特丽克丝这个名字也失去了意义。
她现在只能靠这些外界给予的枷锁来稳固自身。
“不然你以为这些枷锁凭什么困住我？”贝娅特丽克丝随手一扯，一条锁链当场崩断，金色的碎片飞溅，在空中化作光点消散。
“不要示范了，”宁岑寂摆摆手，“系统正在给我报警呢。”
【警告！警告！boss正在试图突破束缚，请玩家保持距离。】
贝娅特丽克丝重新安静下来，像一只梳完羽毛的金丝雀，缩回笼子中央。祂盘腿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
“你还没回答我，”祂说，“如果再来一次，你会留下来吗？”
宁岑寂叹了口气，语气平淡。
“贝娅特丽克丝，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何必再提。而且就算再问一遍，我的回答也只有一个。”
“我无意成为任何人的救世主。”
“你还真是……自私啊。”贝娅特丽克丝笑了，这次笑得更真诚一些，“结果你还沦落到这种可笑的地步。堂堂A级攻略者，居然在这个破游戏里跟一群菜鸟抢资源。”
“不过我也很可笑，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嘲笑你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沉默在金色笼子里慢慢发酵。
不知不觉，试炼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我说，你这么消极怠工不会被惩罚吗？”宁岑寂问。
作为第二阶段的boss，贝娅特丽克丝原本的任务应该是狠狠地殴打玩家。
但现在，她丝毫没有动手的兴趣，像一个从事着一份讨厌职业、逮着机会就摸鱼的社畜。
“我本就只是个囚徒，”贝娅特丽克丝伸出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打了个哈欠，“是那个家伙说什么要物尽其用，才把我丢在这里。我才懒得搞什么试炼呢。反正他们也杀不死我，我也懒得杀他们。”
“完全不工作也不太好，”宁岑寂看着她满脸无所谓的样子，认真想了想，“你可是boss，总得有点参与感。”
“你有什么建议？”
“这样吧，”宁岑寂说，“以后只要有玩家进来，你就问他一个问题。你问他：你杀了多少人？然后根据他的回答，你按自己的心情决定让他过，或者碾死他。”
贝娅特丽克丝歪着头：“然后呢？”
“没有然后。你就是玩。他们以为你在考验他们，会拼命猜测你的判定标准，甚至会去研究你的表情、你的语气，做各种攻略。但实际上你只是看心情。”宁岑寂嘴角微微上扬，“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贝娅特丽克丝沉默了三秒，然后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我只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坐在这里。”
第二阶段的试炼简简单单通过了。
宁岑寂什么都没做，只是和贝娅特丽克丝聊了30分钟的天。
“你居然会放过我，而不是一见面就恨得想要杀掉我，我还是挺惊讶的。”宁岑寂看着打开的房门。
“再见，贝娅特丽克丝。”
在宁岑寂走后，房间再次暗下来，贝娅特丽克丝重新闭上了双眼。
或许是因为，她们是彼此关于阿萨拉的最后遗物。
只是宁岑寂，穿越过无尽世界的攻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