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又过了三日。
待到他归府的那夜,方素刚躺下,听到廊下传来嘈杂的声响,还有刘婆子低语,“不要惊扰到夫人歇息。”
刘婆子刚说完,房门倏然被推开。
方素披着外衫,青丝垂下,手里端着一盏油灯,伫立在廊下。
“是不是他回来了。”
刘婆子还未说完,方素脚步飞快,来到檀朔的沅院。
原本清静的院子灯火通明,大大小小的下人们端着木盆、帕子,鱼贯而入。
方素倏然一白,快步上前,檀朔身边的侍从正送着一名医者出来。
陈侍从见到方素,先是一愣,低声吩咐他人送医者离开,随后挡在她面前,毕恭毕敬地说。
“夫人,大人刚回来,若是有要紧的事,还望夫人明日再来。”
“这个府上是你当家做主吗?”
“卑职只是……”
方素无视他的欲言又止,绕过他身侧,踩着青石台阶,进入内室。
一进入内室,铺天盖地的血腥味涌来,方素拿起帕子捂着鼻子,环顾一周,视线落在西侧的矮榻上。
他盘腿坐在矮榻上,上半身缠绕着绷带,阴翳的眉眼垂下,周身血腥味浓重。
婢女们个个胆战心惊地端着一盆盆血水,走到方素身侧,吓得跪地要行礼。
方素抬起手,轻声说,“下去。”
婢女们各自看了一眼彼此,随后快步退下。
檀朔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眸见到方素。
他眉眼低压,低沉的嗓音夹杂几分不悦,“谁让你进来的。”
檀朔要赶人,不想让她撞见这一幕,眉眼皱起,浑身的血腥味遮掩不住。
方素攥着锦帕,大步上前,一走进来,就看到他肩颈侧已经结疤的小伤口。
“镇抚司最近在忙什么差使,你居然忙到能让自己身上受伤?”
方素又惊又怒,想要帮忙,可是药已经上完,又不能做什么。
檀朔淡定地说:“一桩小案子,不足挂齿。”
“小案子能让你受伤?”
方素的话,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脑门上,原以为他会反驳几句,可是檀朔面不改色。
“嗯。”
轻描淡写的话,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方素眉眼低垂,攥紧双手,深呼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冷静。
“好,你受伤一事,我且不问。我只问你——为何我每回出门,皆要事事依你心意?”
此言一出,檀朔冷声道:“我乃你夫君。”
方素抿唇道:“世间夫妻,可有似你我这般?出趟门要遵夫君之意,平日又有个婆子贴身拘管。你我究竟是夫妻,还是衙门里上下相辖的官与吏?”
此话一出,翠云担心地往前站,“姑爷,我家姑娘说话从来……”
檀朔冷眼瞥去,翠云立马害怕地噤声。
“他们的关系,又怎么能跟我们相提并论?”
方素抿着唇说:“我不想再跟你争辩,你已经受伤,需要早些歇息,我也不叨唠你。明日起,我希望你能撤回安排在我身边的人,若是不撤回,我会回娘家一趟。”
她说完后,转身离开,完全没有看檀朔一眼。
檀朔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喉咙隐约有血腥味要溢出来。
刘婆子斗胆走进来,喟叹一声:“大人,夫妻之间相处有摩擦理所当然,但是你一味地管束夫人,难免会引起夫人的反感,何不徐徐图之。”
“不必,她是我的妻子。”
也是他从小心心念念惦记的人。
他不会允许方素会脱离自己的掌控。
方素刚走出院外,还是忍不住朝着身后的翠云说:“你派人去打听一下,看他受伤的缘由具体是什么,还有往后让他饮食清淡些,把照顾他的小厮们都换成手脚麻利的。”
翠云一一应下。
方素说完后,抬起眼眸望着漆黑的夜色,失落地说,“我也不想跟他说这么重的话,可是他都不告诉我受的是什么伤,也不愿意将人收回去……”
翠云安慰她,“姑爷性子向来说一不二,也许过几天他就想通了,会回心转意。”
“嗯。”
可是方素心底有道声音在说:“他不会。”
果不其然,次日,当看到刘娘子还出现在自己身边,自己照样除了凤鉴司和檀府,不能去别的地方后,方素咬着唇。
翠云怕她气晕过去,安慰几句,“姑爷现在受伤,姑娘也忍几日再说。”
也是,看在他受伤的面子上,方素还是忍下来。
回到凤鉴司后,她心不在焉地托腮,连温明月过来都不知道。
“今日我们要去内务司监督香料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