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咬咬牙,启唇,“你……”
“好啊,好一个天地君亲师,好一个只有君臣。”
正当皇帝要发作时,荣老太傅却是拊掌笑了起来。老太傅看向吕婉容的目光里满是欣赏,他没给皇帝再开口的机会,抬手道,“时辰不早了,诸位都坐下吧,陛下也坐吧,该上课了。”
柳韫玉清了清嗓子,朝荣老太傅颔首,“劳烦太傅费心了。”
趁着宫人们为女侍读安排座次、布置笔墨的空当,柳韫玉不动声色地将吕婉容来到了上书房外的廊檐下。
四下无人,柳韫玉压低声音提点道,“陛下年岁尚小,又是在深宫里骄纵惯了的,有时难免有些小孩儿心性,但心地是好的。你往后在御前,有些事……只要顺着他些,低个头也就过去了。”
吕婉容没应声。
廊下起了一阵风,带起女孩鬓边的一缕碎发,却没掀动她眼底的死水。
吕婉容抬起眼,看向柳韫玉,“大人,婉容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你说。”
“大人选我来做这个御前侍读,是为了让我顺着陛下的吗?”
柳韫玉一愣。
吕婉容低垂了眼,收回视线,“愿意顺着陛下的人,宫里宫外一抓一大把。可大人最后偏偏挑中了我,总不能是因为吕婉容这副样子,看起来比较会哄人吧?”
“……”
柳韫玉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不过十三岁的小姑娘,面容清秀,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与年纪不符的沉静和锋利。
柳韫玉怔了片刻,忽然笑了。
小姑娘性子是刻板了些,可她这么聪明,若真的想哄人,怎么可能不会?
她只是早就知道,太后和吕家需要的,是一个能镇得住皇帝的皇后。
柳韫玉忍不住伸出手。
手掌落在吕婉容的头顶,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可若是选了这条路,一步不退……你会很辛苦的。”
吕婉容没有躲开柳韫玉的手,“……柳大人,你是第一个关心我辛不辛苦的人。”
静了一会儿,她仰起脸,对上柳韫玉的视线,声音轻而稳,“可是大人,世上又有哪条路是不辛苦的呢?”
柳韫玉看了她很久,手从她发顶滑落,最后在她单薄却挺直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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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威德侯府。
吕兰英急匆匆地从西侧的回廊而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婢女。她步履轻快,语气带着几分雀跃,“相爷今日难得回侯府,你们快去,把那套新得的汝窑茶具取来,再备上相爷最喜欢的嫩叶雀舌……”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对面的回廊里多了一道玄金墨袍的颀长身影。
“言之。”
吕兰英快步迎了上去。
宋缙停住,幽邃的黑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走近。
吕兰英并未察觉异常,脸上仍是笑盈盈的,“言之,你可是好些时日没来侯府了……”
对上宋缙的目光,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唇畔的笑意敛去。
“可是珏儿在外面惹出了什么乱子?”
吕兰英试探道。
“和宋珏无关。”
宋缙垂眼看向她,“今日我来侯府,是为了玉娘。”
吕兰英面上仅存的笑意也荡然无存,“玉娘……怎么了?”
“她怎么了,宋夫人应当比我更清楚。”
“……”
一句宋夫人,叫吕兰英的心骤然一沉,“言之……”
宋缙冷冷地注视着她,那目光不似从前。
从前再冷淡,也带着几分对寡嫂的关心,可现在却像是在看庭院里微不足道的残花。
“我这次来,是想请宋夫人以后,不要再在玉娘面前提那些并不存在的陈年旧事。”
宋缙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吕兰英耳边似有惊雷响起。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勉强挤出一抹委屈的笑,“这话从何说起,言之,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挑拨我与玉娘的关系……”
“……”
“还是玉娘她自己说了什么?是不是她误会了什么……”
“……是。”
宋缙的眸光越发冰冷,“内子年纪小、不懂事,什么玩笑话都会听进心里去,也辨不清旁人是好意,还是恶意。还请宋夫人往后,莫要在她面前说那些容易让她误会的话了。”
这话如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吕兰英准备好的辩解全都堵回了嗓子眼。
宋缙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留给她……
他就这么相信柳韫玉!
“宋夫人,我言尽于此。若是再有下一次,宋缙便只能与威德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