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深,苏文君却惊慌失措,在水中胡乱挥着手。
柳韫玉后退一步,扬声对着四周唤道,“快来人!虞娘子落水了!”
话音既落,伫立在不远处的丫鬟婆子们一惊,纷纷往水畔涌来,脚步声杂沓如骤雨,呼叫声此起彼伏。
“快!快!快救人!!”
“灯,鳌山灯要塌了!”
就在这时,鳌山灯也轰然坍塌,声响惊动了宴厅里的宾客
趁着借着人群涌动的间隙,柳韫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听冬和听秋。
两人皆微微颔首,心领神会,各自俯身拾起地上的几枚石子,抬手便弹。
石子破空而去,无声无息,击中了那几名赶到水边、正要俯身捞人的丫鬟膝弯。
“啊!”
“砰!”
接二连三的惊呼声炸开,几个丫鬟收势不住,纷纷栽入水中,水花四溅,又撞倒了后面赶来的人,一片手忙脚乱间,落水的人反而越挤越多。
湖岸边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声、扑腾声、呼救声混杂在一起。
趁着这片兵荒马乱,柳韫玉的目光飞快扫过听秋和听冬,下巴微微一抬。
听秋和听懂会意,垂首混入奔走的人影里,转瞬消失在黑暗中。
早在来之前,柳韫玉就已交代过,神仙坊若有名册,最安全稳妥的地方,便是在侯府。所以她今日带着听秋和听冬过来,便是想要趁机翻找证据,尤其是神仙坊地契上,那个挂名牙婆的侄子,侯府二门上的管事……
柳韫玉原本就想在侯府制造些乱子,给听秋听冬制造机会。
没想到这么巧,苏文君送上门来。
鳌山灯坍塌的声响惊动了宴厅里的宾客。
众人纷纷离席赶来,看见一片狼藉的水面,大惊失色,“这这这……”
孟泊舟大步走在人群前列,面色铁青,目光急切,直到看到走桥上走下来的柳韫玉。
他神色一松,大步往前,“玉娘,你有没有……”
对上柳韫玉冷然的视线,他微微一愣。
就在这时,广信侯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府上的护卫们。
看见水面上倒塌的寿灯,他面上震怒,“快不滚下去救灯!”
苏文君还在水中呼救,瞥见岸上的孟泊舟,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子让……孟子让!”
孟泊舟回过神,往水中一看,才发现苏文君竟在水中露出了真面目。
他倏地一惊,立刻跳下水,将挣扎的苏文君救了上来,又立刻解开外衣盖在瑟瑟发抖的苏文君脸上。
“先将夫人送回厢房。”
他将苏文君推给孟府婢女,一转身,对上了静静看着他的柳韫玉。
忽地意识到什么,孟泊舟浑身一僵。
柳韫玉走过来,将手里那片面纱提起来,递到他眼前,“一个本该流放岭南的囚犯,转眼间成了广信侯的义女,还与你成了婚……”
她冷笑了两声,松开手,面纱翩然落地。
“孟泊舟,这次包庇她,又是为了什么恩情?”
孟泊舟白了脸,露出几分难堪的神色,“你听我解释……”
他勉强挤出这一句,柳韫玉却懒得再听,转身就走。
目送她的背影离开,孟泊舟僵立在原地,面容在夜色中模糊晦暗。
他的记忆又回到了那一日……
在狱牢里。
「我要你在那穷山恶水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他丢下这一句,转身要走。
身后却传来苏文君咬牙切齿的声音。
「孟泊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是谁的狗?」
「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是谁把你从大牢里捞出去?我也知道,你那位新主子正在为什么事愁得夜不能寐。」
「我只要你替我向你的主子带一句话,保我不死。我就把这个天大的功劳送给你,让你在你的新主子面前立下首功!」
孟泊舟定在原地,缓缓转过头。
黑暗中,死死抓着栅栏的苏文君就好像在蛊惑他的精怪。
「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已经失去柳韫玉了,人家已经成了内廷司事女史,风光无限,青云直上,身边还沾着权倾朝野的相爷!」
「你若再不踩着我的肩膀拼命往上爬,那你这辈子都只能趴在阴沟里,像个废物一样,只能仰望着她飞黄腾达,看着她跟宋缙相亲相爱、白头偕老!」
……
好好的一场寿宴,鳌山灯却塌了。
宾客们不敢再继续待下去,纷纷告辞离开。
柳韫玉从混乱的水畔离开,就去寻了周氏,一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