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和平
   见到沉敬之来访,留着络腮胡的副总统加西亚显得有些惊讶,连忙将他请进书房。书房里的书架上摆着几本旧书,桌上的咖啡杯还冒着热气,看起来象刚和人谈过事。

    “加西亚先生!”沉敬之没有绕弯子,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帐本和一张支票,推到他面前,“这是魏国商行在秘鲁的贸易清单,棉花、咖啡、蔗糖————只要您点个头,其中三成利润,我可以让他们转到您名下的公司。”

    加西亚的目光落在支票上,瞳孔猛地一缩一五十万美元。要知道,整个秘鲁一年的财政收入也才两三百万美元,这笔钱足够他买下半个利马的庄园了。

    “沉大使这是什么意思?”他强装镇定,手指却不自觉地敲了敲桌面。

    “加西亚先生,您比谁都清楚,巴尔塔总统的反攻计划不过是自欺欺人。”沉敬之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在贸易清单上划过:“美国的贷款要还,那些连珠枪要用硝石矿抵押一等这场仗打完,秘鲁剩下的,恐怕只有还不清的债务了。到时候,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会是总统,还是副总统?”

    加西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起巴尔塔家族在这场战争中吃得膘肥体壮—美国援助的物资,一半都进了总统亲信的仓库。

    他这个副总统只能分到些残羹剩饭,连给妻子买条新项炼都得尤豫半天。

    “巴尔塔不会放权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象是在给自己壮胆。

    “有时候,民意比总统的命令更重要。”沉敬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利马的市民已经在街头抱怨粮价了,港口的工人因为军饷拖欠在罢工—一只要有人站出来说句话,告诉他们是谁把国家拖进了战争,他们会明白该选谁。”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别提那些在边境战死的士兵家属,他们的哀嚎声,整个利马都听得见。”

    沉敬之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选择已经摆在桌面上,就看加西亚懂不懂事了。

    加西亚看着那张五十万美元的支票,又瞥了眼窗外—香蕉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象在催促他做决定。

    他想起巴尔塔那张傲慢的脸,想起仓库里堆积如山却不属于自己的物资,终于缓缓握紧了拳头。

    王城的街道上,青石板路被往来的马蹄踏得发亮。临街的商铺挂着褪色的红灯笼,裁缝铺的伙计正踩着缝纴机赶制新衣,杂货铺门口堆着从巴拿马运来的罐头。

    空气中混杂着煤烟、香料和烤玉米的味道数万华人的涌入,象一汪活水注入这座曾显箫条的城市,让每一条巷弄都透着勃勃生机。

    杨辅清穿着一身灰布军装,领口别着枚铜质的南华国徽,带着一列亲兵走在巷子里。

    他的军靴碾过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目光却落在两侧低矮的土坯房上。

    每路过一户挂着“军属”木牌的人家,他就停下脚步,从亲兵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亲手递过去。

    “老张,这是十块银龙,给娃子买点营养品。”他看着坐在门坎上的独臂男人,声音有些发沉。那男人曾是他的警卫员,在三个月前的边境冲突中丢了条骼膊,如今正用仅剩的左手给孩子削木剑。

    “多谢总统!”男人慌忙起身,右手空荡荡的袖子晃了晃,眼里涌着泪,“让您惦记着,是属下没用————”

    “胡说什么。”杨辅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触到对方瘦得硌人的骨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保家卫国,丢条骼膊算什么?以后有困难,直接去找军需处。”

    一路走下来,这样的场景重复了几十次。有的人家门口挂着黑布,男人战死了,只剩下女人抱着孩子哭;有的老兵断了腿,正趴在竹椅上编草绳,见了他就挣扎着要起身;还有个瞎了眼的少年,摸索着给他们倒茶,茶盏里的水洒了一地。

    这些人,大多是跟着他从大陆辗转而来的老弟兄。当年在太平天国打散后,他们漂洋过海来到南美洲,以为能寻个安稳,却没料到在这里还要打仗。

    虽然战后分了土地、发了物资,每月还有抚恤金,但杨辅清看着他们残缺的肢体、愁苦的脸,心里半点暖意也没有。

    杨辅清站定在一棵老槐树下,望着远处正在开垦的农田。那里有几个妇人正弯腰插秧,身边跟着半大的孩子—壮劳力太少了,连种地都得靠女人和孩子。

    “杨大使,你也看清楚了。”他转头对身后的杨福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这一路上少说有几百号人,他们没有亲眷,老了病了都得靠国家养着。埋在边境那片山坡上的,更是不计其数。”

    “总统的难处,属下明白。只是————”杨福的话顿在嘴边。

    “只是什么?”杨辅清打断他,眉头拧成个疙瘩:“我们需要更多的华人,尤其是女人。去年一场仗,今年又一场,再这么打下去,男人都打光了,剩下的老弱病残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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