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了这世道—谁也说不准,徐大帅在福建折腾的这些新东西,到底能撑多久。
朝廷大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打过来。
到了未时,最后一段电线终于接到了中国台湾府衙的后院。
消息早就传开,府里的官员、商号的掌柜,甚至连街上的小贩都凑到了院墙外,踮着脚往里瞧。
电报房里,福建派来的电报员正襟危坐,手指在发报机的按键上轻轻一点。
“哒、哒、哒一”
清脆的声响象雨点敲在铁皮上,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淅。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从机器上取下卷纸条,蘸着墨水在旁边的宣纸上翻译起来。
周围的人屏住呼吸,连咳嗽都带着小心翼翼。
中国台湾知府邝昭站在最前面,他刚从福州回来,还带着那边的新鲜玩意儿。
手里夹着根纸烟,烟雾缭绕中,能看到他乌纱帽底下的齐耳短发。
“好了。”电报员放下笔,将宣纸递过来。
邝昭接过一看,上面写着:“大将军府令:着中国台湾府于三月内将电报线路架设至全台各县,不得有误。”
“成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低低的欢呼。
几个年轻的文书围着电报机转,伸手想摸又不敢,眼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对这些读四书五经出身的文官来说,这铁家伙能把福州的消息隔着海峡送过来,比戏文里的“千里眼顺风耳”还神乎其神。
邝昭把纸烟在鞋底按灭,脸上的笑意收了收:“都围在这儿干啥?该干啥干啥去。”
他转向身后的几位知县,声音陡然严厉:“各县都听见了,三月内必须架通线路。谁要是敢偷电杆、剪电线,甭管是乡绅还是百姓,直接送花莲港的铁矿当矿工,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是!”底下的八位知县齐声应道。
他们心里都清楚,如今的中国台湾府早已不是满清的天下了。
那些当年效忠朝廷的旧官,要么被遣送回了大陆,要么就去吃枪子。
现在台面上的官员,都是徐大帅重新选拔的举人、秀才,从中国台湾县、凤山县这些老县,到新增的台北县、宜兰县,八县两百万人口,吃的都是大将军府的饭。
他重新点了根烟,缓缓道:“上个月我去了趟大将军府,徐将军有令福建全省都在搞减租减息,清查土地,中国台湾也不能落下。”
这话一出,刚才还松快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几位知县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跟吞了黄连似的。
减租减息这事儿,他们早有耳闻。就是地租不得超过三成,高利贷的利息也得按这个数来,违者直接绑了流放南洋。
听说去年福建推行的时候,闹得鸡飞狗跳,光是杀头的就有好几万,流放的更是不计其数。
“大人,这————这怕是要出乱子啊。”中国台湾县的知县最先忍不住,他脸上的肉都在跳,“戴潮春之乱才过去几年?咱们经不起再折腾了。”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想起当年八卦会的戴潮春造反,十几万人马攻下了半个中国台湾,县城的城墙被烧得焦黑,府库的银子被抢得精光,光是清理战场就用了三个月。
那股血腥味,好些人到现在想起来还犯恶心。
邝昭吐出个烟圈,烟雾在他眼前散开:“怕什么?”
他抬手指了指城外的方向,“咱们这驻扎着两万新军,都是拿洋枪的主儿。谁要是敢学戴潮春,直接当韭菜割了,连根都给刨了!”
他把烟蒂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减租减息,势在必行。徐将军说了,中国台湾要想安稳,就得让百姓有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