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顺民 逆民
塌的茅草屋突然热闹起来。

    李老三不仅送来了腊肉,还端来一布袋白花花的大米,放下就帮着扫院子。

    嘴里不停念叨:“我就说冯先生是有大出息的人,当年您中秀才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

    保长让人送来两匹细布,说是给孩子做新衣服,还一个劲地说明天叫人来修屋顶。

    连隔壁村那位平时见了面只是点点头的赵秀才,也特意跑过来,拉着他说科举的章程,那热乎劲儿,仿佛两人是多年的老友。

    傍晚时,村里的几个壮汉扛着锄头、泥刀来了,二话不说就帮着修补漏雨的屋顶,给泥墙抹灰。

    李老三的婆娘还拎来一篮子刚蒸好的红薯,塞给冯陈氏,笑着说:“婶子,您尝尝,甜着呢!”

    冯兆廷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忙碌的景象,听着乡亲们热络的招呼声,忽然觉得腰杆能挺直了。

    他转身回屋,从床底下翻出个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他当年中秀才时的捷报。

    虽然纸已经泛黄发脆,但上面的字还清淅可辨。

    他小心翼翼地把捷报揣进怀里,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路过李老三家门口时,对方正指挥着儿子把晒在路边的渔网挪开,特意留出宽宽的路。

    见了他就笑着喊:“冯先生,慢走!等您当了官,可得给咱村谋点好处啊!”

    冯兆廷没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脚步踩在泥泞的小路上,竟有了几分当年祖父赴任时的从容。

    远处的西贡港已经亮起了灯火,那灯火里,仿佛藏着他盼了多年的好日子。

    “这魏国,可比洋鬼子强多了!”

    午后的湿热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圣心村的屋顶上。

    村口的老槐树耷拉着叶子,树影里藏着的鸟雀一声不吭。

    只有木栅栏后传来的低语,像闷雷般滚在闷热的空气里。

    三天前,线人递来的纸条,字字清淅:“圣心村藏有法军逃兵,二三十人,与教徒勾结甚密。”

    徐二雷勒住马时,马蹄扬起的红土粘在裤腿上。

    他眯眼打量着那道加固过的木栅栏,新钉的木桩还带着树皮。

    二十几个教徒举着鸟统、铁叉守在后面,黑袍下摆扫过沾着泥的草鞋。

    身后的土坯房里,影影绰绰的人影在门缝后闪动,象一群受惊的兔子。

    “把法国人交出来。”他的声音穿过栅栏,撞在土墙上弹回来,带着钢枪的冷意。

    枪尖在日头下亮得刺眼,映得教徒们的脸忽明忽暗。

    栅栏后突然冲出个络腮胡汉子,胸前的银十字架晃得人眼晕。

    “这里是上帝的领地!”他把十字架举得老高,唾沫星子喷在灼热的空气里,“异教徒休想踏入半步!”

    “滚出去!”附和声从人群里炸开,像投入油锅里的火星。

    徐二雷的眼瞬间红了。

    张扬临走前的嘱咐还在耳边——“先围住,派人劝降,逃兵要抓,民心不能失”。

    可此刻看着栅栏后闪露的刀光,想着线人说的“逃兵手里有法军的新式步枪”,他猛地抽出马刀,刀身在阳光下划开一道冷弧:“给我冲!”

    枪声骤然炸响。

    前排的魏军士兵扣动扳机,铅弹穿透木栅栏的缝隙,溅起的木屑混着惨叫声飞起来。

    教徒们的鸟统也响了,铁砂打在钢盔上叮当作响。

    冲在最前的两个士兵闷哼着倒地,鲜血在红土上漫开,像朵诡异的花。

    徐二雷翻身下马,手掌按在栅栏的木刺上,硬生生攀了上去。

    木刺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衣襟上,他却象没察觉。

    落地时一脚踹开两个举着木棍的教徒。

    栅栏后的广场上,果然黑压压站着一片人—穿蓝军装的法军逃兵混在黑袍教徒里,有的举着步枪,有的抢着锄头。

    甚至有妇人抱着孩子,把石块往士兵头上砸。

    “烧!”不知谁喊了一声,堆在教堂墙角的柴草突然腾起烈焰。

    浓烟卷着火星冲上天空,把日头都染成了昏黄色。

    烟里辨不清谁是逃兵谁是村民,徐二雷杀得性起,枪托砸在一个法军军官的脸上,听着骨头碎裂的脆响。

    又一脚踹开试图拦路的神父。

    那神父的黑袍被撕开个口子,露出里面磨破的衬里,十字架从怀里掉出来,滚在满是泥和血的地上。

    厮杀像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当枪声渐渐稀落,广场上的烟慢慢散开时,徐二雷才发现自己的马刀卷了刃。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具尸体,有穿着军装的法军,有胸口别着十字架的教徒,也有他带来的弟兄。

    被烧毁的教堂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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