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的枝叶交错,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行人衣襟上,随风轻轻晃动,透着一股闲适。
巷子两边是整齐的六层小楼,外墙刷着鲜亮的朱红。
每家窗台都摆着花盆,正值初夏,各色花朵开得热闹,映着阳光,显得整条巷子生机勃勃。
户城三郎穿着邮政局发的绿褂子,蹬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慢悠悠拐进巷子。他专挑树荫底下骑,凉风扑面,舒服得叫人不想离开阴凉。
“三郎,送信回来了?”
三号楼门口,几个妇女一边洗衣裳,一边照看在空地上玩耍的孩子。瞧见他,立刻叽叽喳喳打起招呼,笑声在巷子里荡开。
“回来歇个脚。”户城三郎点点头,拍拍斜挎包,脸上是憨厚的笑,“今儿信不少,光这条巷子就有十来封。”
他推着车,站在妇女堆里格外显眼。众人的目光很自然地从他身上溜到了那辆锃亮的自行车上。
“三郎,这就是自行车吧?”热心肠的张大姐忍不住上前摸了摸车把,又小心碰了落车铃,“听说要上百块呢,好家伙,比一匹马还贵!”
“那可不,”另一个挽着发髻的妇女接过话,手里拧着衣服,“马还得吃料,隔三差五要喂细粮。这车不用吃,全靠两条腿蹬,多划算。”
“人才能吃多少?这么一算,可太值了!”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媳妇插话,惹得众人一阵笑。
“要不怎么都叫它铁马”呢!又轻快又省事,还不怕惊着。”张大姐说着,又羡慕地摸了摸车座。
“我听说城西百货商场每月只卖十辆,想买还得托关系————”一个消息灵通的妇女压低声音,象在说什么大秘密。
妇女们聊得火热,反倒把户城三晾在了一边。他也不恼,笑呵呵站在一旁,等她们聊得差不多了,才插话:“这是邮政局统一配的,局里三个人共用一辆,不是我自个儿买的。”
“要不怎么说还是铁饭碗好,累是累点,可福利好呀!”张大姐啧啧叹道,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
话题很快转到了各家男人的比较上,你说她丈夫当兵威风,她说你男人在衙门体面,还有人眩耀自家先生衙门里当书办清闲,好不热闹。
正聊着,巷子里来个疤脸大汉。这人四十上下模样,左脸颊一道明显的刀疤,神色倒挺和气。
他拍拍手,亮开嗓子:“大伙儿都在呐,我就长话短说。”
“三天后是千秋节,有条件的弄点绸条,或者摆些花,实在不行买面国旗挂窗口————这可是大事,千万别马虎。”
这位疤脸大汉叫刘阿宝,是街公所的管事,街坊都尊称一声“街公”,管着这一两条街、几百户人家的大小事务。
在城里,他上头是区公所,再往上是县衙。虽说只是个从九品的小官,但是正经朝廷命官,吃皇粮,万事不愁。
所以大家对他都挺敬重,就算家里有当大官的,见面也都客客气气,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刘公,这千秋节是啥?往年没这么隆重吧?”一个新搬来的妇女好奇问道。
“连千秋节都不知道?”刘阿宝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们这些娘们,平日光知道闲扯,正事一点不关心。”
“千秋节是魏王陛下的寿辰,举国上下都要庆贺。往年是小寿,没操办,今年是陛下三十整寿,全国都要大办特办!”
这下妇女们才恍然大悟,立刻七嘴八舌应承起来:“咱们能过上好日子,全亏魏王,是该好好办!”
“要不买点鞭炮?热闹热闹!”
“不成,我得多买几盆花,把窗台打扮得漂漂亮亮————”
户城三郎看着这场面,不由笑逐颜开,心里暖融融的。
想当初他在日本长崎,过得那叫一个惨,常常饥一顿饱一顿,有时一天只吃得上一顿饭。
最后没法子,他咬紧牙关凑足路费,参加了魏国的招募军,去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打了一仗。
三年服役期满,因表现优良,他立刻被分到金边府,当了名吃皇粮的邮差。
每月三块五饷银,春秋两套衣裳,两双鞋,还分了套一室一厅的住房。这日子,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堂。
“三郎!”这时刘公走过来,也对自行车好一阵稀罕,“你这车漆还是绿的,邮局特制的吧?”
“您老圣明!”户城三郎笑着点头。
“我圣明个锤子!”刘公笑骂一句,随即叹道,“我们区长这几天正托关系,想弄辆自行车,你们邮局有门路不?”
“您可饶了我吧,”户城三郎压低声音,“邮局的车都是有数的,每辆都有编号,少一辆就是大事。就算有坏了的旧车,也是领导内部消化了,哪轮得到我们这些小卒子沾手。”
“可惜了!”刘公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