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吴氏一族从未正式称王,但在这宋卡城内,吴氏已作威作福多年。
王府奢华排场,尽显王爷气派,这小小的宋卡,俨然成了他们的独立王国。
此刻,王宫内虽依旧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可沉重压抑的氛围,却如阴霾般笼罩着每一寸空间。
国主吴志仁静静躺在金丝锦被铺就的榻上,身形已被病痛折磨得形容枯槁,往日令人敬畏的威严,被病痛消磨殆尽,只剩一副孱弱不堪的躯壳。
窗外,浙渐沥沥的雨下个不停,雨滴有节奏地敲打着窗棂,发出单调沉闷的声响。
这声音,似命运沉重的叹息,又象时光无情的脚步,一步步逼近,让人满心绝望与无助。
室内,摇曳的烛火在潮湿空气中闪铄不定,将斑驳光影投在墙壁上,影影绰绰,更添几分阴森诡异。
吴志仁紧闭双眼,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呼吸都似用尽全身力气。
他脸色蜡黄如纸,原本浓密乌黑的胡须,如今稀疏杂乱地散落在下巴,显得无比憔瘁。
作为宋卡第五任国主、吴氏第三代传人,吴志仁统治宋卡地区近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他弹精竭虑、苦心经营,好歹保住了这方国土,在乱世中为吴氏家族谋得一席之地,也称得上是位出色的统治者。
“父亲!”这时,世子吴锦匆匆赶来,脚步急切,脸上满是焦急忧虑。他气喘吁吁地说道:“我从曼谷请来的神医!”
听到儿子声音,吴志仁缓缓睁开眼,目光黯淡地瞥了眼儿子,又看了看一旁恭立的太医,微微点头,声音微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试试吧!”
说着,他缓缓伸出右手,那手瘦骨嶙峋、青筋暴起,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其吹断。
但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儿子身上,虚弱问道:“曼谷如何了?”
吴锦强忍着悲痛,压抑内心慌乱,沉声说道:“改革政令颁布后,北方各邦造反者不计其数。各府县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骚乱动荡。
贵族们纷纷响应,感觉转眼之间吞武里王朝又要复灭!他们还迎立了一个拉玛家族的后裔,也称暹罗王,公然与曼谷朝廷唱对台戏!”
吴志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嘲讽又无奈地笑起来,咳嗽声瞬间响彻整个房间,他剧烈咳嗽着,仿佛要把肺咳出来。
“咳咳咳!这是找死啊!”他艰难说道,声音充满不屑。
“谁说不是?”吴锦沉声道:“就算他们拿下曼谷又怎样,后面还有魏国大军,造反只有死路一条!他们,连曼谷都拿不下!”
吴志仁冷哼一声,苍白脸颊因激动泛起些许微红。
他强撑着坐起身子,说道:“魏国大军早就进驻曼谷城了。昔日壮大的潮州人,也纷纷向魏王屈服。如今曼谷钱粮充足,兵势强悍,那些叛乱者拿什么赢?”
“父亲圣明!”吴锦赶忙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吴志仁躺在病榻上,轻声道:“曼谷注定会赢,咱们得站在胜利一方。你,立刻组织兵力钱粮,向他们表明咱们的顺从!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儿子知道了!”吴锦躬敬答道,心中却五味杂陈。
这时,神医轻轻放下吴志仁的手腕,微微摇头,面露难色说道:“国主身体,不过是受了些风寒,但这只是诱因,根本还是体弱,已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我知道了,辛苦神医了!”吴志仁疲惫地摆摆手,打发走大夫。他再次看向儿子,问道:“魏国那边怎么说?”
“魏国来信说,咱们吴家虽为臣,但实质上与一国无异。所以朝廷没把改革推行到咱们这儿,咱们被豁免了!”吴锦笑道,脸上露出一丝侥幸。
“看来魏王还是了解咱们家的!”
“别高兴太早!”吴志仁直接打破儿子的幻想,眼神变得深邃凝重。“只不过是咱们吴家根基深厚,魏王不想腹背受敌罢了。改革,迟早会波及咱们家!”
“那怎么办?”吴锦大惊失色,焦急说道:“咱们好不容易创建的基业,就这样拱手送人?”
“走一步看一步吧!”吴志仁叹了口气,眼神透露出无奈与沧桑。“我这任上,洋夷不断北窥,哪怕你继位后,恐怕也如此。仔细想来,若形势真的危急,向魏王献土归降也不失为一条妙计!”
吴锦还想再说,却被吴志仁制止:“我知道你怎么想,祖宗打下的基业不能轻易丢掉!但这基业虽重要,却比不上家族。只要家族在,就有图谋长远的机会!”
说完,他没了说话的兴致,缓缓闭上眼睛休息。
吴锦失魂落魄地离开,脚步跟跄,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他心中虽还存着些许希望,可此刻也明白那不过是徒劳。
“唉,祖宗辛苦打下的基业,难道就要毁在我手里?我还有何脸面去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