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西贡
    淅淅沥沥的雨,纷纷扬扬地洒落。此时西贡的雨水虽不算丰沛,却如丝线般连绵不绝在这阴雨的笼罩下,许多人的衣裳总是湿漉漉的,久久难以晾干。

    故而,街道上的行人大多身着半湿不干的衣物,神色匆匆地忙碌着各自的事务。那用石块铺就的道路,历经岁月与行人的磨砺,已然磨损得面目全非。

    此地远离集市,平日里鲜态有无关之人涉足。自法国人占据之后,愈发显得冷落箫条在一栋瓦房的阁楼上,一扇小窗旁,一位读书人挽起衣袖,满脸愤满地嘀咕道:“这法国人呐!”

    “如今嘉定府,已然沦为法夷的领地,我等国人反倒如同寄居于此的异客,实在是荒谬至极!”

    “我们都成了被抛弃的人!”此时,同桌的另一人不禁叹息道,“越南已然舍弃了我们,虽说心有不甘,却也无力回天。”

    “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不成?”坐在拐角处的一位魁悟汉子,猛地一拍桌子,粗声粗气地说道,“昔日那堪称王道乐土之地,如今竟沦为这般蛮夷横行之所,每每思及,某便深感耻辱!”

    “他们的种种行径,简直令人发指!”

    夏之礼的声音激昂高亢,仿佛能将头顶的青瓦震落。这番话,着实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自条约签订后,南圻便彻底沦为法国人的殖民地。

    与英国人不同,法国人对南圻采取直接统治的策略。他们在南圻设立交趾支那统督府,统督由法国海军将领担任,集军事与民事大权于一身。

    不仅废除了阮朝原有的府、县等政府机构,大、小区的官员皆由法国人充任,就连小区以下的“总”和“社”基层政权,也仅任命效忠于法国的越南人担任正副总。

    这还不算,对于读书人而言,“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只求能有温饱生计。

    然而,法国人却废止了童子试、乡试等科举考试,实质上废除了科举制度,断绝了他们获取功名的途径。

    对于这些寒窗苦读数十年的读书人来说,所有的努力到头来皆成泡影。

    在这般境遇下,借酒痛骂法国人,便成了他们宣泄愤满的常见方式。

    “唉!如今人为刀组,我为鱼肉,又能奈何?”同窗祝成林苦笑着说道:

    “民间洋教大肆盛行,众多百姓竟忘祖背宗,皈依了洋教。就拿我家来说,族里的公田被法国人强行占去,建起了所谓的庄园。”

    “这简直就是巧取豪夺,实在可恨!”

    政治上的晋升之路被截断,乡间的利益也被法国人肆意篡夺。

    许多未曾开垦的荒地、公田,皆被法国人据为已有,而后又以低价转卖给士兵、商人,这无疑是在割土绅阶层的利益。

    如此行径,怎能不让他们恨之入骨?

    一时间,众人皆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言以对。

    这时,组织这场聚会以宣泄愤薄的祖璋之,缓缓站起身来,说道:“据我所知,南方有个魏国,乃是汉人创建的国度,至今科举制度依旧延续。”

    “在魏国,想要为官可参加国考,若想做吏则能参加省考,不限户籍,只要考中便可授官。到那时,举家迁去入籍,总好过在南圻做亡国奴!”

    这番话一出,众人顿时心动不已。在南圻只能沦为庶民,而在魏国却有机会为官,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场充满愤慨与无奈的聚会,就此结束。

    祖璋之独独留下了夏之礼。

    “祖兄?”夏之礼面露疑惑。

    “听闻令叔父现任军官之职?”

    “没错!”夏之礼不禁叹息,“他曾是朝廷的游击,如今却投靠了法夷,也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这也是族里的意思。”

    “如此,那法军的动向,你应能打探一二吧?”祖璋之压低声音说道,“此事关乎南圻未来的命运。”

    夏之礼微微挑眉:“祖兄,您可是反抗军的人?”

    “算是吧!”祖璋之轻声回应。

    “放心,但凡法军有任何风吹草动,我定会通知您!”夏之礼神色凝重地说道。

    “好!多谢夏少爷仗义相助!”

    与这位年轻的书生简短交谈后,祖璋之这才作罢。

    紧接着,他脚步匆匆,来到了一处新近开业的咖啡馆。

    此处深受法国官员喜爱,他们隔三岔五便会来此,坐坐歇歇,品一杯咖啡,弥漫着浓郁的法兰西风味。

    在一处靠近内墙的包厢里,一位满脸络腮胡的法国人,正拿着汤匙慢悠悠地给咖啡加糖。

    待祖璋之进入,他才露出笑容:“祖,我的朋友,你终于来了!”

    祖璋之对这位海军军官也颇为客气,他径直坐下:“布鲁斯,今日又给我带来什么好消息?”

    “海军即将离港,返回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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