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如此啊!”陈初九暗自嘀咕,手中的算盘却一刻未停,紧跟着管事登上货船,准备进行盘验收税。
“何必操这份闲心?”同伴张春低声嘟囊道,“赚多赚少那都是罗家的事儿,咱们不过领份工钱,别瞎操心了!”
“倒也是。”陈初九点点头,将心中的疑惑暂且抛却。
这位罗管事也姓罗,正因如此,他才能在这港口捞得不少好处。只见他大腹便便,带着陈初九和张春二人,昂首登上了货船。
三人脑后的辫子甩在身后,身着轻薄的马褂,神情颇为傲。
罗管事大声说道:“奉兰芳大总长之令,每吨货物收银一分,鸦片、生丝、
瓷器、茶叶等,则按市价收取一成!
船长紧抿着嘴唇,赶忙上前拦住几人的去路,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叠英镑,悄悄塞进胖管事的袖中,说道:“您辛苦了!”
说罢,他也毫无避讳地又掏出几两银子,分别塞到陈初九二人手中。
罗管事警了一眼,手指轻轻一搓,立刻便知晓了金额:三十英镑,差不多一百两银子。
他微微一笑,就在甲板上随意转了一圈,对陈初九说道:“船料四百吨,粮食两百石、麻布一百匹、锄头等杂物不计其数!”
陈初九手中算盘里啪啦一阵响,很快算出结果:“合计白银六十七两三分!”
“有零有整,算得不错!”罗管事点头称赞。
一旁的张春则提笔迅速记录下来,呈给罗管事过目。
“给船长看看吧!”
船长满脸笑容地看着帐本,说道:“罗管事大名鼎鼎,谁能不信您呢?客气了客气了!”
“没错!”罗管事笑呵呵地回应,“这可是公事公办,我向来公正不阿,绝不徇私。”
说罢,便挺着大肚子下了船。
陈初九跟在后面,不经意间随意一警,竟通过窗口瞧见许多人影。
“怎么这里面有这么多人?其中莫非有什么猫腻?”他心中猛地一惊,想要出声询问,可口袋里那五两银子却仿佛有着无形的力量,紧紧拉扯着他的心神。
“管那么多干嘛?这坤甸可是罗家的地盘!”他暗自摇摇头,苦笑着离开了。
这边,船只停靠后并未卸货,而是等到夜幕降临。夜色中,一个个黑影悄然登上码头。
“这边走!”此时,码头上早有几人等侯,一边引领方向,一边警剔地察看着周围情况。
待两百人全部到齐,领头的人才松了口气,带着众人前往码头的一处仓库。
接连几日,千人在坤甸码头悄然汇聚,一同运来的还有火枪。
“终于办妥了!”码头上,孙二明长舒一口气,看着陆续卸下来的货物,仿佛一下子卸下了心中的重担。
天晓得,他是如何鬼迷心窍,被升官的诱惑冲昏头脑,来到坤甸当起了商人,实则成了一名暗谍。
为了完成任务,他花钱买户籍,四处托关系,好不容易做起了生意。
半年来,他总算在坤甸站稳了脚跟,紧接着便接到了侨联司的任务。
“朝廷这是要打仗了?”孙二明暗自嘀咕,“这事儿要是办砸了,我可就全搭进去了。”话虽如此,可他却精神抖数,充满干劲。
临行前,司长刘远山承诺,只要他干得出色,此地的知县之位便由他们担任。换句话说,一旦吞并兰芳,他就能直接捞个坤甸知县当。象他这样略通文墨的人,能得到如此机会,真可谓是祖上积德。
深夜,孙二明来到仓库,对过暗号后,见到了一群全副武装、枕戈待旦的精锐士兵,他们便是此次秘密潜行而来的魏军。
孙二明强压下紧张的心情,对着为首一人说道:“卢团长,我已打探清楚,
今夜值守的兵士不过几十人,其馀两百人都在军营里酣睡呢!”
“甲必丹罗承德呢?”卢成龙沉声问道。
“罗府一如往常!”孙二明拱手答道,“府中大概有三五十个护卫,不仅配备火枪,还有火炮。另外,此事刻不容缓,一旦让他逃脱,整个坤甸瞬间就能集结上千人。”
作为申必丹,罗家世代在坤甸经营,在当地各大矿物公司、会党、帮派、行会中都颇具威望,一呼百应。
可以说,罗承德若逃脱,坤甸附近七八万人必然陷入大乱,局面将难以控制“先攻打罗府,再拿下坤甸城!”卢成龙点点头,表示明白。
有内应,果然做什么都方便,看来他是误会侨联司了!
很快,到了三更天,实行宵禁的坤甸一片寂静。一支大军如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径直朝罗府奔去。
很快,罗承德就被惊醒了:“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