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兰芳旧闻
    雕龙绘凤的曾氏祠堂,已经上百年的风吹雨打,但此时依旧精美庄严,古香浓郁。

    而曾家作为纳土纳群岛的地头蛇,即使是荷兰人不断地去中国化,也不敢难为曾家。

    当代家主,六十出头的曾伯山,穿着马褂,满脸认真地给列祖列宗牌位上香。

    他排名第三,所以被华人们尊称为曾三哥,更是荷兰人委任的甲必丹,负责对华人治理

    纳土纳总督除了收税、驻兵,其他的完全不管,都是由他管理,数万华人为之膺服。

    “父亲!”这时,负责港口贸易的二儿子曾柏走过来,待其结束后,才开口道:

    “港口来了几只从大陆过来的船,满载着几百大汉,说是为了躲避战乱,还要与咱们做生意!”

    曾三哥斜眼一撇:“对了切口吗?”

    “对了,是小刀会的兄弟,说是长毛内乱,不得不逃,还带着一些生丝想来做买卖!”

    “多少?”

    “五百担——”

    曾三哥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如今大清内战纷纷,富饶的江南一片战火,生丝锐减,生丝价格飞涨。

    在新加坡,每担的价格飙升到了五百两,往往还有价无市。

    这五百担,就是二十五万两白银呀!

    片刻,他就平静下来,露出深邃的笑容:“这位同党(小刀会),怕是意味深长呀!”

    “您的意思?”曾柏疑惑。

    “纳土纳距离新加坡不过数百里,半日工夫即到,他何必与我们做买卖?直接去新加坡岂不是赚得更多?”

    曾三哥淡淡道:“其怕是有所求呀!”

    “那,拒绝他?”曾柏满脸失落。

    “混帐,送上门的买卖,岂有拒绝的道理?”曾三哥训斥道:“就算没有生丝,看在那数百壮汉面子上,也得给个面子!”

    “去引路,我见见这位同党!”

    徐炜待在大厅,喝着茶水,不咸不淡地品味着。

    他送钱上门,与地头蛇打探消息,利益纠葛不多,自然就没有危险,故而心态放得很平。

    转眼间,一个略微驼背的老头,带着刚见面的曾柏走了过来,不用说老头就是曾三哥了,纳土纳的甲必丹,还他么是世袭的!

    “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

    曾三哥刚进来,耳边就传来了响声。

    “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

    曾三哥直接脱口而出。

    两人相视一笑,关系莫名的亲近了。

    洪门五大派系,天地会、小刀会、三合会、哥老会、袍哥,系出一源。

    太平军称号就来自天地会,因为天地会开会叫“太平宴”,会场叫“太平广场”,反清斗争叫做“斗太平”。

    南洋华人基本都是帮派分子,别的不提,兰芳治国,就是靠的天地会会规治理,说三刀六洞就三刀六洞,不带打折的!

    “兄弟送那么大一件礼物,老夫受之有愧呀!”

    曾三哥搀扶着徐炜落座,上下打量了下这位年轻的汉子,白淅的皮肤象是贵家公子,根本就不象混帮会的。

    想来,其在太平军有不小地位。

    徐炜知道所谓的切口黑话不过是搭上话罢了,利益才是两人见面的关键。

    南洋的华人并没有强烈的反清情绪,无它,异国他乡需要祖国的支持。

    兰芳国多次上京请求归附,但都被否决了,也是如此,荷兰人才肆无忌惮地扩大殖民地。

    “前辈德高望重,后生礼物粗鄙,犹怕您不满呢!”

    徐炜客气了一番,直接道:“我听闻兰芳在婆罗洲风生水起,不知可为真?”

    谁知,曾三哥闻言,脸色立马就难看了:“传言有假!”

    他站起身,叹道:“所谓兰芳,如今也不过是荷兰人的走狗罢了!”

    说着,他介绍起了公司之战。

    1850年开始的第二次公司之战,荷兰人在兰芳的帮助下,击败了同在西婆罗洲的大港公司、和顺总厅,逼迫十几万华人迁移到了沙捞越王国,寄人篱下。

    而早在几十年前,兰芳就丧失了大部分税收权,只有靠一些烟酒杂税过日子,所谓的兰芳大统领,不过是荷兰人任命的甲必丹,享有高度自治罢了。

    “故而,别看兰芳名声大,但在南洋名声极臭,华人深恶之!”

    曾三哥冷哼道:“那所谓的兰芳大统制,与我这纳土纳甲必丹一样,都是荷兰人的看门狗!”

    “看门狗”一出,曾柏面色尴尬,而徐炜则一愣。

    他没有想到,这位曾三哥比想象中的有血性。

    如果兰芳真的如其所言,成了荷兰人走狗,那还真的不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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