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森发来的那个地址他存进了手机,但一直没去。不是不想去,是没到时候。那股暖流还在他身体里,安安静静的,象一只蜷着睡觉的猫。它不动,他就不动。它不急,他也不急。
白天他看书,晚上他睡觉,日子过得跟退休似的。玛莎问他是不是最近没活了,他说不是,是活还没到。玛莎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莉莉的车链条又掉了。伊森蹲在院子里帮她修,手上全是黑油。莉莉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扳手,帮不上忙,就是蹲着。
“哥,你上次说那个能看见怪东西的女人,你去找她了吗?”
“还没。”
“为什么不去?”
“没到时候。”
莉莉把扳手递给他,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伊森接过扳手,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把链条装回去。站起来,把车推给莉莉。“试试。”莉莉骑上去蹬了两圈,链条不掉了,跑了。
晚上,伊森坐在书桌前。
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荆棘王冠,放进背包,长矛用布裹好塞进去,指虎揣进口袋,银色的小枪别在腰间。下楼的时候,玛莎在厨房洗碗,听见脚步声,探出头。
“要出门?”
“恩。”
“去哪?”
“新墨西哥州。”
玛莎把手在围裙上擦干,走过来,整了整他的衣领。“这次去几天?”
“还不知道,我尽快回家。”
“路上小心。”
灰色本田驶出院子,上了高速。伊森把导航设好,往西南方向开。
新墨西哥州在西南边,很远,开了一天。傍晚的时候,他下高速,拐进一条窄路。两边是沙漠,灰黄色的,一望无际。
天快黑了,太阳落在山脊在线,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他开了大概一个小时,看见了一个小镇。特鲁查斯。很小,一条主街,两边是关着门的店铺,面包房的灯还亮着,玻璃柜台上摆着几个没卖完的面包。
伊森把车停在路边,推门落车。空气干燥,热,混着沙土的气味。他沿着街道往前走,路过一家咖啡馆,灯亮着,里面没什么人。他推门进去,点了一杯黑咖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娘是个胖女人,头发花白,端着咖啡过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
“来找人的?”
“找一个人。一个女人。说她能看见怪东西的。”
老板娘把咖啡放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说的是艾琳吧。她住在镇子东边,最后一栋房子。白色那个。”
她顿了顿,“她不太见人。你可能要去碰碰运气。”
伊森把咖啡喝完,站起来,推门出去。夜色降临,街道上没什么人,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他沿着主街往东走,走了大概十分钟,看见了那栋房子。白色的,一层,门口有一棵枯死的树。窗帘拉着,里面透出灯光。他走上台阶,按了门铃。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瘦,头发灰白,眼睛很深,眼框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她看着伊森,目光在他额角的旧伤疤上停了一下。
“你是艾琳?”
“你是谁?”
。教廷派来的。”
女人的表情变了一下。她往两边看了看,侧身让开。“进来。”
客厅不大,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家具很旧,沙发上的皮开裂了。空气里有一股檀香和旧木头的气味。艾琳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伊森坐对面。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抖。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见它们的?”
“小时候。六七岁吧。那时候我不知道别人看不见。我以为所有人都能看见。”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后来长大了,才知道不是。”
“你看见了什么?”
“人。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是那种——不在这里的人。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站在我家门口,站在街对面,站在路中间。他们不说话,也不动。只是站着。有时候他们在看我,有时候他们在看别的地方。”
伊森看着她。“他们什么时候出现的?”
“几年前开始变多了。以前偶尔看见一个,现在每天都有。有时候好几个一起站在外面,站在院子里的树下,站在窗户外面。”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但他们一直在那里。他们不进来。只是看着。”
“你害怕吗?”
“怕。但习惯了。”
伊森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外面什么都没有。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人。但他的感知告诉他,那里有人。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