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望无际的灰色空间。四周悬浮着无数录像带,透明的,发着暗红色的光。每一盘录像带里都封着一个孩子的灵魂,那些孩子的脸在塑料盒里扭曲,嘴张着,象在叫,但没有声音。
它受了很重的伤。额头上那个洞还没愈合,边缘焦黑,冒着细烟。
它用手捂着,捂不住。圣光在它体内烧,从伤口往里面蔓延,像火苗舔着干柴。它需要更多的灵魂。孩童的灵魂。它需要吃掉那些灵魂来扑灭体内的火。
它闭上眼睛,开始搜寻下一个家庭,下一个孩子,下一个美味的灵魂。
一束光忽然出现在着寂静的空间里。
布格胡尔抬头看着忽然出现的光芒,光芒就在它面前。
光里一个人站在它面前,穿着米白色的西装,头发是亚麻色的,看起来很柔顺干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看着布格胡尔,像看一个迷路的孩子。
布格胡尔的身体僵住了。
它的嘴张开,那个黑洞洞的喉咙发出了一声很细、很尖的嘶叫。不是愤怒,是恐惧。
它认识这个人,不是见过,是知道。
在它还是巴比伦的神的时候,在它还没被赶到这个世界外面的时候,它就听过这个名字。而现在他在这里。他就站在它面前。
“他是你的人?”布格胡尔的声音从那个黑洞里挤出来,颤斗着。“我没把他怎么样,他——他把我打赏了。你看你看我真的没想伤害他。都是误会。”
耶稣看着他,没有回答。
“不对不对——凡人伤不了神。他不是凡人。他是谁?”布格胡尔的声音越来越尖。
耶稣开口了,声音不大,很平。“他是我的兄弟。”
布格胡尔的身体缩了一下。它往后退,撞在身后那些悬浮的录像带上。录像带碎了几盘,孩子的灵魂从裂缝里飘出来,散在灰色的空间里,像烟,像雾。
“三位一体……”它的声音在抖,“他——他是神?”
耶稣没有回答。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录像带,看着那些被封在塑料盒里的孩子的脸,看着这个由痛苦和恐惧构成的领域。
“有点暗了。”他说。
然后他开口说了第二句话。
“要有光。”
光来了。从每一个方向同时来的。灰色的空间被光撕开,像布被剪刀从中间剪开。那些录像带在光里开始融化,塑料壳变软、变形、发黑。
孩子们的灵魂从里面飘出来,在光里变淡。它们被光带走了,带去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布格胡尔在光里尖叫。它的身体从边缘开始融化,像蜡烛被放在火上。
灰白色的皮肤卷曲、发黑、剥落,露出下面黑色的、腐烂的肉。它伸手想抓住什么,什么都抓不住。光填满了它的嘴,填满了它额头上那个还没愈合的洞。它的身体从内部开始燃烧,金色的烈焰,很亮也很致命。
它想跑。它想退回墙里,退回那些胶片里,退回那些没人能找到的地方。但没有墙了。没有胶片了。那些墙、那些胶片、那些它藏身的裂缝,全被光给消灭了。
最后消失的是它的眼睛。那双灰白色的、模糊的眼睛,在光里瞪大了,瞳孔缩成针尖。它看着耶稣,看着那张温和的、没有怒气的脸。
“你不该来这里……”它的声音很轻,像漏气的气球。
“我来接那些孩子,还有我得让你保守秘密。”耶稣说。
布格胡尔没了。它化了灰,灰被吹散了。那些悬浮的录像带也不见了。那些孩子的灵魂也不见了。那个灰色的空间也不见了。只剩光。
伊森正在开车。灰色本田在高速上跑着,埃里森的车跟在后面。他的手握着方向盘,脖子上的掐痕还在疼。然后那股邪神的气息消失了。不是变淡,不是躲起来了,是彻底没了。
他踩了刹车。灰色本田停在路边,后面的车也停了。埃里森从车窗探出头,喊了一声什么,他没听清。
伊森把手按在胸口,那股暖流还在。它安静了,象刚跑完长途的人终于坐下来歇了一口气。
伊森靠在座椅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他不知道布格胡尔是怎么死的,他的感知里再也没有它的痕迹了。
他发动引擎,重新上路。埃里森的车跟在后面。
难道是那些天使吗?
伊森把车窗摇下来,风吹进来。他伸手摸了摸方向盘。拉结尔从来不会回应,但是不知为何开着这辆车就很安心。
他踩油门,车速提起来。
前方的路很长,阳光很好。
灰色本田停在教堂门口。
伊森推门落车,埃里森一家也从车上下来,特蕾西抱着儿子,艾什莉攥着妈妈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