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响了。十一点。保罗从侧门走出来。他的脸用绷带缠着,只露出眼睛和嘴。他走到祭台前,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教堂里安静了。
“兄弟姐妹们,今晚,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没有颤斗。“你们喝的圣餐酒里,掺了一种怪物的血。它有翅膀,它能飞,它靠血活着。你们喝了那些酒,你们体内也有了它的血。你们会变年轻,会恢复健康,会活得比正常人更久。但你们也会变成它。”
教堂里炸开了。有人站起来,有人尖叫,有人哭。一个男人冲上去,想抓保罗的领子。伊森从阴影里走出来,挡在他面前。他的手按在枪上,没拔。
“坐下。”他说。
那个男人看着他腰间的手枪,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退回去了。
保罗继续说。“那个东西今晚会来。它会感染你们所有人。今晚之后,这个岛上将没有人类。你们都会变成它的同类。”
后门开了。风灌进来,吹灭了前排几根蜡烛。一个影子从门口走进来。很高,很瘦,灰白色的皮肤,没有毛,有翅膀。
它站在走道中间,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扫过两边的长椅。居民们尖叫着往两边挤,有人摔倒了,有人蜷缩在椅子下面。那个东西没有看他们。它看着保罗。
伊森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祭台前面。他把兜帽掀开,荆棘王冠露出来了。
那个东西看着他,歪了一下头。
伊森举起命运之矛,不是对着那个东西,是对着天花板。他闭上眼睛。
金色的光从荆棘王冠上涌出来。那道光填满了整座教堂,从穹顶往下照,从墙壁往里挤。温暖的光照在所有人身上但是对于被感染的人来说温暖的过头了。
那个东西尖叫了一声。它的皮肤开始冒烟,开始裂开。
灰白色的皮肉像烤焦的纸一样卷曲、剥落,露出下面黑色的、正在腐烂的肉。它扑腾着翅膀,想飞起来,但光太密了。它撞在光上,翅膀被烧烂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然后它开始化成灰。从边缘开始,像被火烧过的纸,边缘卷曲,发黑,碎成粉末。几秒钟之内,它就没了。只剩地上一个灰白色的印记,象有人用粉笔画了一个人形。
教堂里的人也在叫。不是尖叫,是惨叫。那些被感染的人捂着脸,捂着胸口,蜷缩在长椅上,浑身抽搐。
他们的皮肤在冒烟,又好象是水汽——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体内被蒸发。一个老妇人从椅子上摔下来,在地上打滚。那个曾经瘫痪的少女莉莎,弯着腰,双手撑着椅背,大口喘气。
伊森把光收了。不是慢慢收,是一下子。教堂瞬间暗了很多,只剩烛光。那些抽搐的人慢慢停了。有人躺在地上不动了,有人趴在长椅上,有人在哭。
保罗跪在祭台旁边,双手撑着地面。他的脸露出来了,绷带被他自己扯掉了。那张脸上全是烧伤。整张脸皮肤焦黑,嘴唇干裂,就连眼睛都被灼瞎。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抖。他伸出手,摸着祭台的边缘。
也许他没有马上化为灰烬是因为他的意志。“主啊——”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干裂的河床。“赦免我。”
他的身体开始化灰。从手指开始,从膝盖开始,从那张焦黑的脸的边缘。他化成了灰,堆在地上。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灰吹散了。
教堂里安静了。只有哭声。
伊森站在祭台前,把荆棘王冠摘下来,握在手里。他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人,那些刚刚还在惨叫、现在已经安静下来的人。
他们还活着。他们的胸口在起伏,呼吸在变稳。他们的皮肤不再冒烟了。那层灰白色的、不属于人类的颜色在褪去,从边缘往中间褪,露出下面正常的、属于人类自己的肤色。
莉莎从长椅上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翻过来看手背,又翻过去看手心。
她的手在抖。
她曾经瘫痪的那双腿,瘫痪又恢复之后又恢复成了过去毫无知觉的样子。
伊森把王冠放回背包,把长矛收好。
他走下祭台,穿过那些还在哭泣、还在发抖的人群,推开教堂的门。
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气息,也带着属于活人的温度。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片黑色的海面。
那个东西消失了。保罗也消失了。岛上那些被感染的人,那些喝了血酒的人,他们体内那股邪恶的力量被烧掉了。他们会活下来。也许有人会恨他,也许有人会感激他。
他走下台阶,沿着石板路往码头走。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开始发白。渡轮还没来。
阳光从海平面上升起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那道光落在荆棘王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