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页都是一个家庭的登记信息,姓名,年龄,国籍,住址,迁入迁出时间。
他翻到T字头的时候,看见了。田中一郎,三十五岁,日本裔。
妻子田中芳子,三十二岁。
女儿田中惠子,八岁。迁入时间1910年。
伊森把那一页拍下来。他看了一眼地址,就在案发街区附近。他合上登记簿,走出地下室。
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不大,门口有一棵老榆树,树干很粗,叶子黄了一半。
院子用矮墙围着,墙上爬着藤蔓。门口的邮箱上写着山本。不是田中。看来房子换过主人了。
伊森把车停在街对面,等着。
上午十点左右,一个中年女人从屋里出来,上了车,开走了。
十点半,一个中年男人也开车走了。
十一点,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背着书包走出门,往主街方向走了。房子空了。
伊森落车,走过街道,翻过院子的铁门。
他走到房子侧面,找到一扇窗户,往里看。
客厅不大,家具很旧,窗帘拉着,光线暗。他绕到后门,门是锁着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铁丝,捅进锁眼,拧了两下,锁开了。
厨房很干净,水槽里没有碗,灶台上没有锅。
冰箱上贴着孩子的画,蜡笔画的,一个房子,三个人,太阳。和普通的家庭一样。
穿过厨房,走进客厅。沙发上有叠好的毯子,茶几上放着遥控器和几本杂志。
墙上挂着照片,一家三口,在海边。
伊森找到通往地下室的门,在楼梯下面,关着。
门把手上有一把新锁,比门上其他的锁都新。
他用铁丝捅开,拉开门。里面很黑,楼梯很陡,石头台阶,很凉,很滑。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下走。
地下室不大,四面是石头墙,地面是夯实的土。
空气很冷,很干,有一股说不清的甜腻味。
他用手电扫了一圈。墙角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有一尊石象。不大,三十厘迈克尔。一个女人,长头发,穿风衣,戴口罩。手里握着一把剪刀。
正是裂口女。
伊森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尊石象。
石象的嘴不是闭着的,是张开的,口罩被推上去,露出那张裂到耳根的嘴。
牙齿刻得很细,很尖,参差不齐。石象的眼睛是黑色的,像能把光吸进去的黑色。
他伸手碰了一下石象的脸。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他四处看了看。
桌子的抽屉里有一本旧笔记本,皮封面,磨损得很厉害。他翻开,里面是手写的日文,他看不懂,但能看出一些汉字。裂口。怨念。供奉。每三十年。他把笔记本也拍下来,放回抽屉里。
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朗基努斯之枪,矛尖对准石象的头。
石象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不是反光,是自发光,暗红色的,像烧红的炭。地下室的温度骤然下降,他的呼吸凝成了白雾。那股甜腻的气味变得浓烈,像腐烂的花,像坏掉的肉。
一个声音从石象里传出来,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很轻,很远,像从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いらない。”
伊森的矛尖停在石象的额头前。“说人话。”
石象没了反应。
伊森没再说话。他把矛尖往前推了一寸。
石象裂开了。裂纹从头部向下延伸,经过脖子,经过胸口,经过手臂,一直裂到底座。
暗红色的光从裂纹里涌出来,很亮,很烫。地下室的温度骤然上升,象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把火。
它发出一声尖叫。很短,很尖,像指甲划过玻璃。然后光灭了,石象碎了一地。
伊森收起长矛。他看着地上那堆碎石,那块石象的嘴还在,裂成两半,露出里面黑色的、像焦炭一样的物质。他用脚尖拨了一下,那东西碎了,化成灰。
他转身,走上楼梯,关上门。
厨房里还是那么安静,冰箱上的画还在,墙上的照片还在,一家三口,在海边,笑得很开心。
他走回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机在副驾驶座上,屏幕亮着,是沃森发来的消息。“有发现?”
伊森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