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管拼出的红黄相间字样,橱窗里挂着纸灯笼,门口立着一尊笑口常开的陶瓷弥勒佛。典型的美国式中餐馆装饰风格,亲切,也有些老套。
推门进去,一阵混杂着酱油、姜蒜和炒锅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有几张桌子,店里没什么客人。墙上贴着财神爷的年画,吧台后面挂着一幅字,写着福字,倒着贴的。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亚裔女孩,见伊森进来,用英语招呼:“一位吗?这边请。”
伊森坐下,接过菜单。
翻开第一页,就看见了熟悉的菜名:左宗棠鸡、芝麻牛肉、蒙古牛、幸运饼干……
他轻轻叹了口气。
前世中国人今生美国人,他太熟悉这些菜了,在美国被发明出来的中餐,在中国本土根本见不到。尤其是那道左宗棠鸡,酸甜口,炸过的鸡肉裹着浓稠的橙红色酱汁,据说是一个叫彭长贵的厨师在五十年代发明的,后来成了美式中餐的标志。
他想起曾经在北京吃过的那家小馆子,老板是湖南人,做的剁椒鱼头又鲜又辣,配着米饭能连吃三碗。
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服务员拿着点餐本走过来:“决定了吗?”
伊森抬起头,用中文问:“厨师是中国人吗?”
服务员愣了一下,随即换成中文,带着点南方口音:“是啊,我舅舅。您也是中国人?”
“恩,从国内来的。”伊森笑了笑,“能不能麻烦跟厨师说一声,帮我做点真正的中国菜?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左宗棠鸡这种。”
服务员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行,我跟舅舅说。他肯定乐意。您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辣的最好。”
服务员转身进了后厨,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锅铲碰撞的声响,还夹杂着几句中文对话,听不清内容,但语调里透着高兴。
伊森靠在椅背上,等着。
窗外天色更暗了些,街上路灯还没亮。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匆匆。
约莫二十分钟后,服务员端着一个托盘出来。
四菜一汤:辣椒炒肉、干煸四季豆、麻婆豆腐、蒜蓉空心菜,还有一小碗紫菜蛋花汤。米饭是正宗的籼米饭,粒粒分明,不是那种黏糊糊的美式寿司米。
伊森看着那盘辣椒炒肉里青红相间的尖椒,闻着那股直冲鼻腔的香气,忽然有些恍惚。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咸香、微辣、蒜香,肉片切得薄,炒得焦边,是他记忆里最家常的味道。
他低下头,一言不发,吃完了那顿饭。
直到最后一粒米咽下去,他才放下筷子,对站在吧台后面的服务员比了个大拇指。
服务员笑着对后厨喊:“舅,客人说好吃!”
后厨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回答:“那当然咯,老子是湖南人!”
伊森笑了。
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压在盘子下面,正准备起身——
“砰——!!!”
隔壁桌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
伊森迅速转头。
隔着两张桌子的位置,一桌客人有男有女,其中一个黑人男子猛地站起来,双手举着一把椅子,狠狠砸在餐桌上!
碗碟碎裂的声音炸开,汤汁四溅。
那个黑人男子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喊着什么,声音太大、太急促,伊森听不清内容,但能辨认出几个词: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和他同桌的几男一女,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脸色难看,躲在一边。
服务员从一边走过来,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切都还好吗?”
伊森站起来了。
他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站在原地,将注意力沉入圣灵同在的感知中。
然后他感知到了。
那个叫迈克的黑人身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阴冷的气息不是附身,更象是一种残留在皮肤和记忆深处的印记。那气息和他之前在街上遭遇小丑时感受到的如出一辙。
同桌的其他人身上,也或多或少残留着类似的气息,只是比迈克淡得多。
这些人被那个小丑盯上过。
而且不止一次。
迈克喘着粗气,眼神里的狂乱缓缓消退。
他们中一个人回答了服务员“没事,我们能结帐吗。”
服务员点头然后向着吧台走去。
几人去结帐,正好伊森也在他们后面结帐。
刚才砸桌子的黑人转头,目光无意中扫过站在一旁的伊森。
伊森与他对视了一秒。
那男人眼神里有一闪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