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日常生活


    她把试卷放进抽屉,拿出另一叠作业本,开始批改。

    伊森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沃森头也不抬地说:

    “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伊森顿了顿。

    “快好了。”

    “恩。”

    事实上伊森身上的伤早就好利索了。如果问怎么好的,那就是神秘力量。

    他走出办公室,带上门。

    走廊里,夕阳从西窗斜斜照进来,把地面染成蜂蜜色。

    三点二十八,他站在小学部门口。

    莉莉从教程楼里冲出来,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看见他就举起手里的小红花手工作品。

    “哥你看!老师夸我做得好!”

    伊森接过那个用卡纸和毛线做的花,认真看了看。

    “恩,做得好。”

    莉莉心满意足,叽叽喳喳讲起今天谁和谁吵架了、午饭的鸡块不够脆、下周班级要组织去科技馆。

    伊森听着,偶尔应一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晚饭是玛莎炖的牛肉。

    罗伯特难得准时下班,坐在餐桌主位,一边切肉一边听莉莉汇报科技馆的事,适时提出“那你到时候要给哥哥打电话”之类的建议。

    玛莎往伊森碗里又夹了块肉。

    “你这周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

    “我看着就是瘦了。学校伙食不好吧?明天我给你带便当。”

    伊森想说不用,对上玛莎的眼神,咽回去了。

    “……好。”

    罗伯特从报纸上方看他一眼,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饭后,莉莉被赶去练琴,罗伯特回书房处理邮件,玛莎在厨房洗碗。

    伊森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他把书包放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意念深处,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依然安静。

    他没有展开它。

    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看着那些废弃的街道、空荡的学校、寂静的医院。

    没有风,没有灰烬,没有怪物。

    只有安静。

    格兰德酒店三楼那扇破碎的窗户,依然破碎着。

    伊森收回意念。

    他起身,从书架上抽出那本从旧书店淘来的、关于20世纪美国民间信仰流变的学术着作,翻到昨晚停下的页。

    台灯的光落在纸面上。

    窗外,邻居家的狗安静了,远处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

    十一月的夜风轻轻摇动窗帘。

    他读到第八章,“创伤记忆与社区认同”。

    书页上有几行用铅笔划的线:

    “……集体记忆并非客观历史的简单复现,而是经过筛选、重构、赋予意义的动态过程。被压抑的创伤往往以隐喻和像征的形式,在宗教仪式、民间传说乃至空间感知中重复显现……”

    伊森停下来。

    他想起那间小学教室里、落满灰尘的课桌上,那双小小的手印。

    想起作业本上反复涂写的名字。

    他继续往下读。

    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时钟指针走向九点半。

    玛莎敲门进来,端着杯热牛奶。

    “还在看书?明天不是早课吗。”

    “快睡了。”

    玛莎把牛奶放在桌上,看了看他摊开的书页,没问内容,只是伸手理了理他垂下来的额发。

    “早点休息。”

    “恩。”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

    “伊森。”

    “恩。”

    玛莎笑了笑,“晚安。”

    “晚安。”

    门带上。

    伊森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还温着。

    他关上书,关上台灯。

    黑暗里,意念深处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依然安安静静。

    他看着它。

    它也在那里。

    没有展开,没有召唤,没有拉入。

    只是共存。

    象一座他从未真正告别的小镇。

    象一个他随时可以推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