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静静地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脸上那完美的、温暖的微笑稍稍收敛,化作一丝淡淡的、真实的疲惫。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色号角,轻轻叹了口气。
“动用‘最终宣告’作为威慑真是越来越不讲道理了。”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抱怨,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金光再次流淌,号角在他手中分解,化作无数光点,汇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拉斐尔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隐约浮现的星辰,又看了看远处那栋亮着温暖灯光的两层小楼。
“周二值班总没好事。”他摇了摇头,身影也在下一刻化作一片柔和的光晕,消散在晚风里。
公园恢复了寂静,只有长椅旁的路灯,将昏黄的光晕静静投洒在地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与此同时,在伊森刚刚被“抛回”现实的那个空间坐标点——并非他家的草坪,而是几个街区外公寓旁边一个僻静的小公园长椅旁——空气微微扭曲。
两个身影仿佛从水波中走出,轮廓由模糊转为清晰。
一个穿着整齐的黑色西装,头发整齐,脸上挂著永恒不变的厌倦与无聊,正是不久前和伊森见过的别西卜。
另一个,则是一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他有着柔和的亚麻色头发,面容温润俊朗,穿着简单的米白色亚麻衬衫和卡其裤,整个人散发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气息,仿佛午后阳光。
“啧。”别西卜咂了咂嘴,双手插在裤兜里,望着伊森家的大致方向,“原来他穿越一次就只能维持一天左右?我还以为能多看会儿戏呢。黑死病时期的灵性污染挺有意思的课题,可惜了。”
说完转向另一个在场的人。“你怎么下来了。”
“今天周二,我值班。”温雅青年开口,声音如和煦春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另外,你不该接近他。”
别西卜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半耷拉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非人的漠然。“拉斐尔?真难得。怎么,从上面下来,是专程来警告我的?”他的语气里听不出紧张,依然是那种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劲的调子。
“我不是来威胁你的。”名为拉斐尔的青年表情平静,甚至带着淡淡的、惯常的微笑,“我只是告知你:不要再靠近他,更不要试图伤害他,或他身边的人。否则,你会有麻烦。”
“麻烦?”别西卜嗤笑一声,终于露出点鲜活的表情——那是赤裸裸的不屑,“拉斐尔,你打得过我吗?你,或者说现在的你,对我还算不上是什么‘麻烦’。顶多有点讨厌而已。我想怎么做,你管不著。”
拉斐尔的笑意深了一些,仿佛听到的是一个孩子的嘴硬狡辩一样。他没有争辩,只是抬起右手,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握。
一点金光自他掌心浮现,随即迅速蔓延、拉伸、塑形。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温暖厚重,仿佛凝结了无数晨昏与祈祷。几个呼吸间,金光凝聚成一件实物——一个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号角。它通体呈现暗金色,表面有无数细密而古老的纹路若隐若现,仿佛呼吸般闪烁著微光。
别西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惫懒依旧。
“哦?”他挑起一边眉毛,故作惊讶地调侃,“你不带着你的圣剑,不带着你的权杖,带着一个乐器?怎么,你的‘主’又有什么新的旨意要你送达?还是说,他终于觉得无聊,想让你吹响这东西毁灭世界了?”他歪了歪头,语气充满了戏谑,“总不可能是让你用这东西把我‘吹’死吧?那我倒想见识见识。”
拉斐尔依旧面带那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摇了摇头。
“不是的。”他轻声说,手指抚过号角冰冷而神圣的表面,“这个号角,在此时此刻,只有一个作用。”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别西卜。
“只要你威胁到他——以任何形式,任何程度——我就会吹响它。”拉斐尔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得近乎残酷,“谁让我打不过你呢。所以,天上现在有十二个完整建制的天使军团,正在待命。号角一响,他们就下来。”
公园里忽然安静了。
晚风似乎都停滞了。
别西卜脸上那种玩世不恭、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像潮水般褪去。他盯着拉斐尔,盯着那支号角,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以及更深处的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十二个军团?”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干涩,“为了一个人类小子?拉斐尔,你确定你脑子没被圣光烧坏?还是说上面那些老古板的逻辑电路终于全部短路了?”
“我很确定。”拉斐尔温和地回答,“他的重要,远超你的理解。而你的靠近,是‘不被允许’的风险。这不是讨价还价,别西卜。这是底线。”
别西卜沉默了几秒钟。他那张总是死气沉沉的脸上,肌肉细微地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个混合著嘲讽、恼怒和一丝无可奈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