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一窒。
广场中央,竖立著一个简陋的木质绞刑架,上面空空如也。但绞刑架下,或坐或躺,密密麻麻挤满了病人!至少有上百人!他们被集中在这里,如同被遗弃的货物,等待着死亡或所谓“治疗”。空气污浊得几乎令人晕厥。
这里有年迈的老者,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着灰暗的天空,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回忆往昔;有强壮的男人,曾经肌肉虬结的手臂如今布满黑斑,痛苦地抓挠著胸口,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有怀抱婴儿的年轻母亲,她自己的脸颊已经呈现不祥的灰败色,却仍努力用最后一点体温温暖著怀中气息微弱的孩子;有衣着原本华贵、如今却沾满污物的人,他跪在地上,向着一尊被砸烂一半的圣像疯狂祈祷,许诺著无尽的捐赠,只求活命;还有几个少年少女,他们紧紧靠在一起,脸上混杂着超越年龄的恐惧与麻木,其中一个女孩的腿上已经出现了坏疽
形形色色的人,来自不同的阶层、年龄、职业,此刻都被同样的恐怖与痛苦捆绑在一起,在这死亡广场上等待着命运的终章。
几个穿着灰色长袍、戴着简易面罩的修士和修女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试图给予一些水、粗糙的食物,或者进行最后的祷告。但他们人数太少,力量太微薄,面对如此规模的苦难,显得如此无力。一个修女在给一个咳嗽不止的老妇人喂水时,老妇人突然剧烈抽搐,喷出一口黑血,溅在修女袍子上,修女也只是默默擦拭,继续走向下一个人,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悲悯。
伊森感到心脏被紧紧攥住。这不是历史书上的冰冷数字,这是活生生的、正在发生的惨剧。而他能感觉到,弥漫在这里的不仅仅是细菌和绝望,还有一种更加阴冷的、仿佛有意识的黑暗灵性力量,如同粘稠的蛛网,笼罩着整个广场,汲取著痛苦与死亡,并反过来加剧瘟疫的毒性和人们的绝望。这力量像是从城市某个中心散发出来的?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喂养”这场瘟疫?
他不能再只是看着。
伊森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窒闷感。他知道自己或许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可以做点什么。他想起了耶稣教导的爱与怜悯,想起了伯克神父在绝境中的坚守。
他需要工具。他环顾四周,看到广场边缘有一口被石板半封住的老井,旁边散落着几个破陶罐。他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井口,似乎还有少量未受污染的井水。他捡起一个相对完好的陶罐,清洗干净。
然后,他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对着绞刑架和痛苦的人群。他闭上双眼,双手捧著陶罐,将心神沉浸于体内那份与耶稣兄弟相连的、圣灵同在的温暖力量之中。
这不是复杂的仪式,甚至没有特定的祷文。他只是集中全部的意念,呼唤那份代表洁净、 healing、平安与生命的神圣本质,将其源源不断地、温柔而坚定地引导向双手捧著的清水中。他回忆著耶稣触摸病人时的画面,回忆著那份超越疾病与死亡的爱的力量。
渐渐地,陶罐中的清水,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柔和光晕。一种宁静、洁净、充满生机感的气息从中弥漫开来,与周围污浊绝望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罐中的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本质上的“净化”与“治愈”特性。
成功了!这是他第一次尝试主动制作具有治疗效果的“圣水”,凭借的是他与圣灵同在的深刻联系以及对“洁净”与“ healing”意念的引导。
伊森捧著这罐“圣水”,走向人群。他没有大声宣扬,只是默默地、从最外围开始,寻找那些还有意识、似乎还有一线希望的病人。
他首先遇到的是一位靠在墙边、不断咳嗽、脸上已有紫斑的年轻男孩,大约十五六岁,眼神涣散。
“喝一点这个。”伊森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将陶罐递到他嘴边。男孩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出于本能,啜饮了一小口。
几乎立刻,男孩剧烈咳嗽起来,但咳出的不再是带血的浓痰,而是一小团黑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扭动的秽气,落地即散,这诡异的一幕除了伊森没人看见。男孩的咳嗽渐渐平复,脸上的紫斑虽然没有立刻消失,但那种笼罩他的、灰败的绝望死气似乎减退了一丝,眼神也清明了一点。他惊讶地看着伊森,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但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伊森点点头,继续走向下一个。一位发著高烧、神志不清的洗衣妇,他小心地喂她喝了一点。一位手臂肿大流脓的码头工人,他将少许圣水滴在伤口上,脓液流出的速度似乎减缓了,工人痛苦的表情也有所缓和。
他像一个沉默的抚慰者,在死亡的阴影中穿行,用手中这罐承载着神圣祝福的清水,为一个个濒临崩溃的灵魂带来一丝清凉,一丝对抗黑暗侵蚀的力量。圣水并不能瞬间治愈黑死病,那需要更强的神迹或现代医学,但它能净化病菌附带的灵性污染,缓解部分症状,提振病人自身的精神与生命力,给他们多一分坚持到或许有转机出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