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耳房,文修娴和老爷早用了晚饭,正待在佛堂里头。
文修娴素来信佛茹素,特在家中设了佛堂。
王老爷却是个半点不信的,瞧着她点香磕头那番忙活,只觉无趣得很。
闲坐椅上剔着牙,肉丝儿一嘬便下了肚,咂摸咂摸,味儿还挺好。
青灯冷佛不言,发誓做厉鬼找他索命的多了。
强盗、歹人、说不清是好人坏人的……
到今个儿,依旧吃得饱睡得香,从未见厉鬼长什么样。
瞧着孩他娘为他祈福,消杀孽,好一通忙活。
“娘
文修娴忙嗔道:“休在佛祖面前说银钱,那矿山矿税的事还没一撇呢。”
“你自应天府回来便总这般说。那高管家虽滑头些,可高太监府上我是亲去过的,岂能有假?”
“世上骗术多了,皇帝老儿一样信什么方士长生活活毒死,你怎知那高管家不是骗子?”
“妇道人家不懂生意门道,莫要闹脾气了。”王老爷摆摆手。
文修娴平日不插手镖局生意,听儿子讲了,她心中对这矿山生意总有不安。
“你又懂了?平日里舞枪弄棒,做做镖局生意还得,哪里开过矿?”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徐州城外煤矿石矿石灰矿有的是,咱们镖局也押过煤矿的镖。”
“两万两,这钱哪里出得起?”
“找兄弟朋友合股凑一凑总凑得出。”
“你不怕闪了腰……若跟我儿说的那般是个局,何止伤筋动骨?”
“修娴啊……咸吃箩卜淡操心,管这么多作甚。”
“奴家不懂,奴家知道隔行如隔山。”
“说这外道话,别听道显瞎说,他懂什么开矿,就知道瞎玩瞎闹,能把书读明白便谢天谢地了。”
文修娴晓得儿子在应天苦读过,没奈何夫君对大儿有成见,说什么都不信。
只得在佛前连叩三头,默默为儿祈福。
那虔诚模样倒让当爹的看了唏嘘:“唉呀……后天便要放榜……唉呀……”
文修娴不满道:“少说丧气话,考不中就怨你。”
“怨我怨我,考不中可以回来嘛,为夫这一大摊子,还不够他吃了。”
“上了恶当,摊子还不让人砸了。”
王老爷摇摇头,叹气道:“唉——徜若道显真考中秀才,象我儿说的,依你一回又如何?”
他朝南一指,象是遥指王道显的脑门:“那小子中了秀才,咱们就少投银子进去。”
文修娴脸上终于有些笑意:“这还象话,郎君,银钱赚多少算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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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放榜前夜,校场街酒肆。
王道显伙同表弟、还有几个相熟的同窗吃了顿饭。
几个同窗放浪形骸,也不劝酒,只管痛饮,
颇有今朝有酒今朝醉之感。
无非是担心明日放榜不中,趁兴乐上一乐。
同桌几人也就表弟文耀武一直如常,不喜不悲。
有个同窗问他:“你就不担心自己落榜吗?一点也不?”
表弟一本正经皱眉反问:“我怎会落榜?四书五经只要通读,考个秀才囊中取物。”
同窗听了都很无语,知道此人向来如此,不顾及他人想法,只得叹息。
表弟就这样,以往考完,大伙交换破题承题的思路,他敢说旁人都不敢听。
切题之准,谁路过听见一耳朵都感觉自己答错了。
这一点,王道显也有同感,这次,表弟便和自己的承题思路有所不同。
鉴于表弟的金字招牌,王道显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八股取士的标准和考官的口味有相当的联系,而他记得很清楚,
本该审阅这次考试的几个学官并未在职,位置上另有其人。
虽说这承题破题都是历史上的答卷稍作更改,可谁能保证就一定合考官的口味?
这不是称银子,一两就是一两,其中颇有些难以捉摸的东西。
即便碰上了合口味的考官,也不能保证一定能中。
万一写错了字?亦或者没能避讳?
他仔细回想,检查过每一个字,这种错误大概不会出现……吧?
就算过了这些关卡,还有些毛病想都想不到。
比如嘉靖朝的殿试第一名,吴情。
单单因为道君皇帝不喜欢这名字,触了皇帝忌讳。
“天下岂有无情状元?”
一句话,嫌弃不吉利,硬是将他降为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