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问的周家小姐冷汗直冒,心念电转,胡乱推给凌蒙初——
“爹爹明鉴,这原也是开饭前听堂哥说的。毕竟自家的事儿他不好开口,女儿便替他讲了。”
凌蒙初听得满头雾水:我?
他心下疑惑,不过反应极快,装出一副这都被你识破了的表情,缓缓道。
“甥儿不过随口一提。舅舅,生意上的事,原也不该我多嘴。”
周哲元倒了杯酒,淡淡道:
“算你懂事儿,蒙初,你们家也是刻本世家,你可知我为何不允?”
凌蒙初一瞬间想到了那么几个理由,但是他没说,而略一沉吟,问道——
“外甥愚钝,望舅舅指教。”
周哲元面露微笑,用手蘸取黄酒砸桌上点点画画道——
“到底是书生意气,天真了些,你和涵儿觉得好,纯属胡闹。”
“这话本虽好,终究是个没写完的,剩个尾巴,叫人抓耳挠腮。
此时刊印,旁人不知就里,只知咱们万卷楼贪图蝇头小利,拿个残本糊弄世。”
“日后再出,谁还肯信咱们半个字?”
“岂不败了万卷楼的金字招牌,寒了买家的热望?”
周家小姐不服,反驳道:
“爹爹,寻常一卷本照样没写完,不一样讲究末尾留个钩子,你自己说的。”
他捋捋胡须,笑道:
“我年少时,也觉你祖父固执。如今岁数长了,才懂是自己当年见识浅。”
“这刻书一行,向来全须全尾刻板,
规矩从太祖那会定下,一卷是一卷的事儿,
没写完一卷硬塞进去,旁的书坊见了怎么说?让人笑话。”
周小姐拗不过爹爹,毕竟君臣父子,纵有一肚子话,也只得闷声。
凌蒙初性子活泛,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一想到早点让《斗破》面世,自己好多看几章新鲜。
到时候寻王兄玩耍,脸上有光,他还不承我的情,多与我讲讲后续?
“舅舅,咱万卷楼能在三山街立足,靠出奇制胜,敢为人先?”
“当年沉澄《京华日抄》,谁家都说时文选本何止千家,末了卖到金陵纸贵。”
周哲元有点不高兴了,一时又难以驳倒外甥,只好掏出撒手锏——
“年轻啊,还是年轻。你可知那妖书案才过去几年?没写完的话本草草刻印,谁知道后头藏着什么?”
“万卷楼这好些年没挨过杖,不止靠出奇制胜,更靠妥帖两字。”
周家小姐听不过耳,小声道:“真要禁书,那也是先禁如意君传,轮不到这几页纸,何况附在正经书后面,不显山不漏水。”
“若真有差人来查,大不了撤了便是,犯不到杀头大罪。”
听罢周哲元眉毛一竖:“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成日里看些话本野史为父都没说你。”
“如今居然帮着张罗话本,是你个未出阁的能碰?
万一起了闲言碎语,坏了你清誉,如何嫁人?为父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周家小姐心道——爹爹,幸好你不知道咱家出的欢喜冤家那是我写的。
若知道了,我哪还有命在!
她低着头,低声道:“爹,女儿知错啦。”
心里却有另一番话:我错哪儿了我?!
周哲元见女儿外甥不吭声,暗自得意,依旧是淳淳长辈之风——
“蒙初,怎么不说话了?”
“哦,我就是等不及,想看退婚那一回后头的事儿。”
“我还想知道呢,这才几天。看开篇此书篇幅极大,估计不下几十万之数。”
他接着说道:“十几万的话本,寻常人作书一两年尚属寻常,哪有那么快。”
一听这个,周小姐默默道:“爹,那咱们不多给些银子,好叫他无后顾之忧,写快些。”
周哲元放开筷子,惊道:“诶!女儿,你怎地骼膊肘往外拐?”
周家小姐脸儿一红,心道我有吗?我,我这是为了长远着想……
反正润笔银子涨都涨过了……
“再说那王生要考院试,哪里快的起来,急也没用。”
“知道了……爹我错了……”
见舅舅不大高兴,凌蒙初只好老老实实吃菜。
这可是舅舅自己不要,我找冯兄去。
我看冯兄能听进去。
肘子真香……
一直在桌旁默默吃饭的周书翰,此时开口道:“爹,我吃好了,温书去了。”
周